跟徐来同为宰相候选人的张方平,已经回到应天府做官去了。也没让他白进京一趟,本官、散官皆有提升。
而韩绛则留下来判尚书省,这个职务让他很不开心。他反对处死吕惠卿,多少带着些怨气在里面,也想趁机...
垂拱殿外的槐树影子斜斜地爬过青砖,蝉声嘶哑而执拗,仿佛要把整个盛夏的闷热都钉死在宫墙之上。徐来踏进殿门时,衣袖上还沾着西瓜藤蔓刮出的细小绒毛,指尖微凉,是刚从后园井水里洗过的痕迹。他未换朝服,只将枢密院直学士的紫袍整了整,腰间玉带束得极紧,显出几分久居边地磨出来的筋骨劲儿。
赵顼坐在御座上,并未起身,却亲自伸手接过内侍递来的冰镇酸梅汤,推至御案边缘:“徐先生且饮一口,解暑。”
徐来谢恩,捧盏啜饮,舌尖泛起微酸,喉头沁出一层薄汗,反倒更清醒了。他放下青瓷盏,目光扫过案角叠放的几封朱批奏疏——全是昨日朝会上未及宣读的弹章,封皮上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,直指王安石与他本人。其中一封竟出自翰林院一位老学士之手,言辞恳切,却句句凿凿:称徐来“年未三十而居枢府,不谙钱谷,不通刑名,唯以口舌取宠于上”,又引《周礼》驳其“擅改军制、轻启边衅”之实,末尾一句最是诛心:“恐为吕惠卿第二”。
徐来未动声色,只将盏底轻轻一顿,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。
赵顼却已看见,笑道:“那老学士昨日当廷掷笏,说若拜徐先生为相,他便挂冠归田。朕问他可敢写进奏疏,他竟真写了。”
“臣不敢受此厚誉。”徐来垂眸,“但臣斗胆问一句,陛下信他,还是信臣?”
赵顼一怔,随即朗笑:“朕信你种的西瓜。”
满殿内侍皆垂首,无人敢笑,却有两人肩头微颤——蓝元震站在龙柱旁,嘴角压着,眼睛弯成月牙;另一人立于殿角阴影里,是刚调入内东门司不久的年轻内侍陈祐,正悄悄把一枚青皮西瓜籽塞进袖袋。
笑声落定,赵顼神色转肃:“王介甫今日递了辞表。”
徐来眼皮未抬:“他早该辞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他知自己撑不住。”徐来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吕惠卿既去,变法派再无中枢主心骨。张方平表面附和,实则步步设阱;元绛观望两端,薛向已与蔡挺暗通款曲;连吴充都在昨夜托病不出,遣人送信于臣,只问一句——‘若相位虚悬三月,开封流民可活几成?’”
赵顼手指叩击御案,节奏缓慢:“你说得对。三月不决,京畿必乱。”
“不止京畿。”徐来终于抬眼,“邠州、永兴军路已有两处义仓告罄,转运司飞骑六百里加急,求调常平仓粮二十万石。臣今晨已拟札子,准拨十五万石,余下五万,须等新任三司使到任后议定。”
赵顼盯着他:“新任三司使?”
“陛下记得去年冬,臣在延州所荐那位管勾市易务的冯世宁么?”
赵顼颔首。那人是个七品小官,出身寒微,却曾在徐来麾下清查过西夏战马走私账目,一笔笔厘得清清楚楚,连马粪重量都折算进损耗率里。
“他如今在户部任主事,兼理提举常平司事务。”徐来道,“臣请擢其为权三司使,暂领财计。”
“权三司使?”赵顼蹙眉,“不合祖制。”
“祖制亦曾许宰相兼判三司。”徐来平静接话,“陛下若不信冯世宁,可令韩绛、张方平共参其事。再调王珪入三司为副使,专理钱帛出入。三人同署,彼此牵制,陛下亲掌印信——此非坏于独委一人。”
赵顼默然良久,忽然道:“你不怕王珪倒向张方平?”
“王珪若倒向张方平,张方平便不敢倒向吕惠卿。”徐来嘴角微扬,“臣已命语儿备好一份《熙宁二年陕西诸路青苗钱贷放明细》,连同各州县押印花押,尽数抄录三份,一份存枢密院,一份送中书省,一份……今早刚由丁香亲手交予林夫人,托她转呈张方平府上。”
赵顼瞳孔微缩:“你早知张方平要借青苗钱发难?”
“他若不借,如何逼臣退让?”徐来目光澄澈,“青苗钱确有扰民,但错不在法,在人。去年鄜延路放贷,八成借与佃农,利息仅二分;而开封府放贷,七成落入牙行掮客之手,利滚利至四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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