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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六十六章 观日、阳觉(第2/2页)

源头?”他指尖划过镜面,触到“代偿”二字,字迹滚烫,“以己身为薪……褫龙道台,雷狱玄根,万育种道妙莲炁,彻觉神室,乃至这具被洛渊水汽浸透、被仙蜕精气淬炼过的躯壳……尽数献祭?”

镜面无声,唯断剑寒芒愈盛,映出他识念之中,那株三寸小树正疯狂生长,树冠刺破神室穹顶,根须扎入镜面符文深处,汲取着九界崩塌时逸散的道韵残响。树身之上,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——那是他此生所有功法、所有感悟、所有执念的烙印。每一刻痕浮现,树身便黯淡一分,而镜面符文便清晰一分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陈灵洗忽然笑了,笑意清冷,不含悲喜,“大道死去之后,尚存一息不灭,便是这‘不甘’。它不寄于真君之掌,不附于大圣之躯,只藏于蝼蚁衔土、萤火燃夜、凡人叩首三万次的脊梁里。我陈灵洗,不过一介被仙榜垂青、又被大圣灭世的弃子,可这弃子,偏要在这断剑尖上,刻下自己的名字。”

他识念一沉,主动迎向那断剑寒芒。

没有剧痛,只有一种浩瀚的剥离感。褫龙道台轰然解构,化作亿万道金色道元,汇入树根;雷狱玄根寸寸碎裂,雷光如泪坠入镜面,凝成新的符文;万育种道妙莲炁自丹田炸开,无数蚕茧破裂,飞出的不是灵虫,而是一只只振翅的、由纯粹生机构成的白蝶,扑向九界虚影,修补着那些蛛网般的裂痕;彻觉神室开始坍缩,两轮明镜缓缓合拢,日轮月轮交融为一枚混沌眼瞳,瞳孔深处,倒映出陈灵洗最后一幅形貌——眉心河水蒸发殆尽,露出底下一道竖痕,形如剑伤,深不见底。

大业帝嬴先的残念,在崩塌的祖山废墟中一闪而逝。他望着陈灵洗化作光流奔向断剑,眼中金色光焰终于熄灭,只余一缕灰白叹息:“……原来,真正的仙君,不在天上,而在薪中。”

洛渊大圣真身依旧静立,水雾缭绕,双眸紧闭,对周遭湮灭浑然不觉。她身后那条吞噬万物的浩瀚长河虚影,此刻竟微微一滞——因陈灵洗献祭自身所激起的涟漪,竟在河面荡开一圈极淡的、银蓝色的波纹。波纹所及之处,正在消散的山川虚影,竟凝滞了万分之一息。

就是这一息。

断剑寒芒暴涨,贯穿九界虚影!

陈灵洗的识念在光芒中彻底消散,化作最纯粹的“愿力”,没入断剑。剑身嗡鸣,黯淡的剑刃上,缓缓浮现出三个新铸的古字:

陈、灵、洗。

字成刹那,九界虚影齐齐震颤,所有崩塌之势戛然而止。未济洞天残存的祖山基座上,一点青翠破土而出——正是那株三寸小树坠落的一粒种子。种子落地即生根,根须扎进岩浆余烬,汲取着尚未冷却的毁灭余温,抽枝,展叶,叶片舒展之际,叶脉中流淌的,不再是雷光或水汽,而是一道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、泛着微光的“线”。

那是因果线。

是陈灵洗以身为薪,从九界残响中强行抽出的、未曾被斩断的最后一丝牵连。

风起了。不是毁灭之风,而是初生之风,拂过祖山基座,拂过那株新生小树,拂过镜面之上,九界虚影边缘,正悄然弥合的细微裂痕。风中,似乎有极轻的诵经声,又似万民叩首的回响,还夹杂着一缕未散的、属于洛渊长河的古老水声。

而天上,那两轮明镜早已消失。唯有一枚混沌眼瞳,静静悬浮于虚空,瞳孔深处,倒映着小树新叶上,第一滴凝结的露珠。露珠晶莹,内里映着九方天地,也映着一道模糊却挺直的身影,正沿着一条由因果线铺就的小径,朝那断剑尽头,踽踽独行。

露珠将坠未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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