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知，大道死去之后，天地之间，还剩什么？”

玄峰一怔。

此问太过突兀，亦太过沉重。

大道已死，是奉龙宗上下共识。昔年祖山崩裂，母气溃散，九阙灵气日渐枯竭，连天穹之上八轮大日，亦在近百年间先后黯淡两轮。如今奉龙宗内，但凡年过三百者，皆亲眼见过“日蚀”之象——并非云遮，而是日轮本身，渐渐失却光辉，如同灯油将尽。

可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，直呼“大道已死”四字？

玄峰嘴唇微动，终究未言。

南明峰却已替他答了。

“大道既死，天规不显，敕令难成。”

“可天规，从来不是天定的。”

“它是人定的。”

“是无数先贤以血肉为墨、以骸骨为纸、以神魂为火，在绝境之中，一笔一笔，写出来的。”

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凿，敲在每一道窥伺神识之上。

“你修剑，是为守这一纸天规。”

“我修剑，却是为……重写它。”

话音落下，整座玉虎悖山风骤止。

连那谷口药枫的叶片，都悬于半空，不肯坠落。

织药谷中，楚金小炉忽地嗡鸣一声，炉中丹辉陡然暴涨，金紫两色交缠如龙，竟在炉顶凝出一道虚影——正是天规敕令初成时，那一道“律”字的雏形！

时溪瞳孔骤缩。

她猛地抬头，望向谷外。

可眼前只有那一片被雷狱余光染成鎏金的天幕，与天幕之下，那个负手而立、衣袍猎猎、眸中似有星河倒悬的背影。

她指尖微颤，竟不自觉掐出一道早已封印多年的观日峰指诀——那是执灵师叔当年亲手教她的第一式《观霞引》。

可指尖刚起，她识海深处，那道以绝情绝性为根基的小神通便轰然运转，如冰河倾泻，瞬间冻结所有波动。

时溪闭目，再睁眼时，眸中已无波无澜。

她低头，重将神识沉入楚金小炉。

可就在炉火映照她眼底的刹那，那一道“律”字虚影，悄然碎去一缕边角。

碎得无声无息，却如惊雷炸于识海。

南明峰并未察觉谷中异变。

他只觉胸中一口浊气，随这一言吐尽。

他不再看玄峰，也不再看祝觅，甚至未再扫一眼那守阵弟子，只缓步向前，一步踏出，便已越过织药谷外阵幕。

两名守阵弟子怔在原地，竟不敢阻拦。

阵幕如水波般分开，又在他身后悄然合拢。

南明峰行至谷口，忽而驻足。

他未回头，只朝身后淡淡道：“师侄若真想胜我，不如先去一趟落谷。”

“机石髓尚在，瘴气未散，谷底幽深，正合磨剑。”

“你若能在瘴气最盛之时，持剑入谷，斩开三条地脉支流，再取一缕石髓归返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唇角微扬。

“那时再来寻我。”

说罢，身影一闪，已没入谷中烟气之内。

谷口药枫，随风轻摇。

玄峰久久伫立云端，指尖捏紧又松，松了又紧。

他身后一名照剑雷光弟子低声问道：“师兄，落谷……真有那般凶险？”

玄峰未答，只遥望谷中那一片翻涌不息的灰白瘴气，眸光渐冷。

“瘴气不可惧。”

“可那谷底……埋着三百年前，被逐出奉龙宗的‘律刑司’旧址。”

“他们当年，也是为重写天规。”

“结果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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