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灵洗将那戮敌灵璧收入鸿洞袋中,又自袋中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道符箓,三寸来宽、两指来长,通体呈金紫之色,符身之上灵纹流转,隐隐有极淡的道韵自其中弥漫而出。
正是他先前外出采集大罗玄气、游...
玉虎悖山风骤然一滞。
那千道剑光尚未散尽,余威所及之处,连虚空都泛起细微涟漪,似被强行撕开一道不可愈合的裂口。南明峰立于原地,衣袍不动,发丝不扬,唯指尖尚萦着一缕未散的雷芒,如金线缠绕,微微震颤。
玄峰喉结上下一滚,却未发声。
他身侧十七枚剑丸中,方才飞出的那一枚,此刻已黯淡无光,悬浮半空,表面竟浮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痕——那是被雷狱熔炉所炼、被玉虎悖海剑光所噬、被千重雷意反复碾磨后,灵性几近枯竭之相。
而他身后那一片曾令无数道基修士望而生畏的芒川剑幕,如今只剩残影浮动,如雾散烟消。剑丝断处,尚有电弧噼啪作响,却再无半分杀机,只余焦灼气息,在风中缓缓飘散。
祝觅立于云上,眸光微凝。
他并非未见过陈灵洗出手。化龙仙榜那一战,他观其剑势如潮,锋芒毕露,却犹带几分初登仙台的青涩与试探;而今日这一剑……已无试探,亦无保留。雷狱天为基,小狱熔炉为引,褫龙道台为炉鼎,玉虎悖海剑光为刃——四者合一,非是叠加,而是熔铸。此非道基初期所能驾驭之力,更非寻常道基中期可硬撼之威。
“他修的不是剑。”祝觅心中低语,“他是把整座道台,炼成了剑胚。”
风过山谷,药枫簌簌而落。
织药谷口阵幕之内,守阵弟子早已失声,怔怔仰头,望着那道立于万雷余烬中的身影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阵外,祁川沉默良久,忽而抬手,将那枚残损剑丸召回掌中。他指腹摩挲其上裂纹,动作轻缓,却似在抚慰一具将死之躯。他未曾看陈灵洗一眼,只将目光垂落于自己掌心,仿佛那道裂痕,比眼前之人更值得他凝神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调平直,无喜无怒,却字字如钉,“你这一剑,确有资格说‘不如你’。”
话音未落,他腰间乌沉宝剑倏然一颤,嗡鸣如龙吟,竟自发鞘三寸!剑身灰白光晕骤盛,竟似不甘被压,欲挣脱束缚而出!
祁川左手五指一收,剑鸣戛然而止。
他抬眼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陈灵洗面上,不再是俯瞰,亦非蔑视,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:“但陈灵洗,你可知,我为何邀你入幕?”
陈灵洗未答。他只是静静站着,呼吸平稳,双目澄澈,仿佛刚才那一剑,并未耗去他半分气力。
祁川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因我欲试你剑心是否真如传言那般——无垢、无滞、无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沉:“若你剑心尚存一丝动摇,一丝犹疑,一丝对胜负之执念,方才那一剑,便早该碎于我剑幕之中。”
陈灵洗闻言,眉梢微扬。
祁川却已转过身去,不再看他,只朝祝觅方向遥遥颔首:“祝师兄,此间事了,我即返照剑玄峰。丹成之后,自当亲送至贵府。”
言罢,他袖袍一振,周身剑气如潮退去,十七枚剑丸齐齐归位,悬于腰际,静若古井。他足下云气自行聚拢,托起身形,转身便欲离去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且慢。”
一声清越女音,自织药谷深处悠悠传来。
那声音不高,却如寒泉击石,清冽透骨,瞬间压下了所有余波。谷口阵幕无声波动,灰白光晕如水荡漾,继而向两侧缓缓分开,露出一条幽深小径。
小径尽头,药香氤氲,紫气缭绕。
时溪踏步而出。
她依旧一袭雪白长裙,裙裾拂过青石阶时,未沾半点尘埃。发髻未簪珠玉,仅以一根素银簪挽起,鬓角却有一缕青丝悄然滑落,垂于颈侧,在斜阳下泛着微光。
她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谷口,扫过祁川掌中那枚残损剑丸,最后,落在陈灵洗身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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