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纹如出一辙。都是赫利克家族失传百年的“星尘青”釉料,需以月光石粉与龙血苔灰调制,工序繁复,早已绝迹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“因为那不是赫利克家族的印记。”
弗洛伦笑了。这次是真正的笑,眼角挤出细纹,像晒干的橘皮。“聪明。”他伸手,竟直接解开了自己颈间丝绸领结,“但不够快。”
领结滑落,露出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灰色软甲——那并非金属,而是无数细如蛛丝的秘银纤维编织而成,在阳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微光。而就在锁骨正中,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徽记正静静蛰伏:蓝底金鸢尾,缺角三毫米。
米特里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
这不是伪造。这是血脉烙印。赫利克家族嫡系子嗣降生时,由族长以秘银针蘸取初生之血,在心口刺下的活体徽记。它会随宿主成长而细微变化,却绝不可能被外人复制。更不可能出现在一个“流亡弗洛伦”的布拉特旁系子弟身上。
“你……”米特里喉头腥甜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“你是赫利克家的人?可父亲说过……”
“父亲说过,我母亲是弗洛伦逃难来的织工寡妇。”弗洛伦替他接完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,“可他没说,那位‘织工寡妇’,是赫利克家第七代族长最小的女儿——为躲避联姻政斗,假死脱身,隐姓埋名二十年。”
他抬起手,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:“她教我的第一课,不是怎么织布,而是如何用三根绣花针,在十二秒内让一头狂暴的裂齿獒闭嘴。”
米特里脑中轰然炸开。所有碎片骤然拼合——哥哥离家那晚,父亲砸碎的不是花瓶,而是赫利克家传的月光石镇纸;妹妹藏在猫窝里的扯淡小说,扉页上印着赫利克家族出版社的暗码;就连凯蒂送来的那盒晴鱼港鲜鱼罐头,标签背面用魔药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鸢尾未凋,静待春雷。”
原来从一开始,就没有逃亡。只有一场精密如魔药反应的蛰伏。
“所以……埃列里家族的覆灭,席龙山的崛起,橡木骑士团的重整……”米特里声音嘶哑,“都是为了……引出赫利克?”
“不。”萨麦尔的声音如重锤落地,“是为了清理盘踞在骑士领血管里的寄生虫——埃列里、海勒姆、短剑帮……还有那些以为自己能靠几把破刀就割断千年橡树根须的蠢货。”他巨盔转向弗洛伦,“而弗洛伦先生,是唯一能把赫利克这柄钝刀,重新淬火开锋的人。”
弗洛伦耸耸肩,把怀表塞回口袋:“开锋?不,我只是把刀鞘擦干净了。”他忽然朝米特里伸出手,掌心向上,摊开一枚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铜铃,“记得这个吗?”
米特里浑身剧震。那是他六岁时走失在橡木林深处,哥哥寻了整夜才找到他,将这枚从林中古钟塔上摘下的铜铃挂在他脖子上:“以后迷路,就摇铃。哥哥听得见。”
铜铃表面,赫然刻着两个早已模糊的字母:F.L.
弗洛伦·莱诺。
莱诺·德·布拉特。那个昨夜被骑枪钉死在泥地里的名字。
米特里猛地抬头,望向弗洛伦身后。那尊裹在厚重皮革甲里的鸟嘴白隼骑士始终静立如雕像,可此刻,对方缓缓抬起了手——并非握剑,而是用戴着冥铜手套的指尖,轻轻抚过自己左胸甲。
那里,赫然嵌着一枚与铜铃同源的青铜铭牌,上面蚀刻的,正是莱诺·德·布拉特的家族纹章:断裂的橡树枝,缠绕着新生藤蔓。
“莱诺没三个儿子。”弗洛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长子早夭,次子病弱,幼子……在八岁那年,被父亲亲手送进赫利克家族的魔药密室,作为‘意外死亡’的替身,换来了赫利克对布拉特家百年税务豁免的承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剖开米特里所有伪装:“而那个被换进去的孩子,名字叫弗洛伦·莱诺·赫利克。他的命,从那天起就属于赫利克——连同他哥哥莱诺的罪孽,一起。”
米特里踉跄后退半步,后背抵上冰凉的橡木门框。他忽然明白了昨夜堂哥摔碎花瓶时,父亲为何脸色煞白又涨红——那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恐惧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出家门的“废物”,正披着仇人的皮囊,踏着尸山血海归来。
“所以……您才是真正的长子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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