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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二章 建丰来活了(第2/3页)

处不在。这栋楼,这间屋,甚至这口空气,都成了他精心布置的鱼缸,而自己,就是那条被逼至角落、鳞片正簌簌剥落的困鱼。

他回到桌边,抓起那块吃剩的牛排,油腻腻的,冷透了。他盯着盘子里凝固的酱汁,忽然伸手,用指尖蘸了一点,缓缓在桌面上画。不是字,不是图,是一串数字:1937.12.13。南京陷落的日子。他画得极慢,指腹抹开酱汁,留下一道暗红拖尾。画完,他盯着那串数字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终于,从西装内袋里,摸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。展开,是一张泛黄的合影。照片上,三个年轻军官并肩而立,军装笔挺,笑容爽朗,背景是黄埔军校的校门。中间那个,眉宇间英气逼人,正是二十年前的刘全德。左边那个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如鹰,是陈公澍。右边那个,身形魁梧,笑容憨厚,是沈醉。

刘先生的手指,重重按在沈醉的脸上,指甲几乎要嵌进相纸里。沈醉,那个被自己亲手出卖给76号、最后在刑讯室里被活活熬干的兄弟。照片背面,一行小字墨迹犹新:“沈兄,愚弟全德,负你良多,唯以余生,血偿。”

他猛地将照片撕成两半,又撕成四片,再撕……纸屑雪片般飘落,混着桌上未干的酱汁,染成一片污浊的褐红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直到一丝腥甜在舌尖弥漫开来。恨意如岩浆,在胸腔里奔突冲撞,烧得他眼眶通红。可这恨意,烧不穿这堵墙,烧不掉那把锁,更烧不灭叶吉青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、洞悉一切的眼睛。

他颓然坐下,从抽屉深处,摸出一个扁平的锡制烟盒。打开,里面没有烟,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他用指甲小心刮下一点,凑到鼻下,深深一吸。一股辛辣、灼热、带着奇异麻痹感的暖流,瞬间冲上头顶,眼前景物微微晃动,心跳声轰鸣如鼓。鸦片。这玩意儿能让他暂时忘却铁锁、豆腐汤、那张笑脸,能让他在混沌的云端,重新看见自己还是刘处长时的模样——意气风发,一呼百应,口袋里揣着整个上沪区的命脉。

可这暖流退去,只会留下更深的寒,更重的空虚,更清晰的绝望。他抖着手,将烟盒盖好,塞回抽屉最深处。不能碰。至少现在不能。叶吉青在等他崩溃,等他主动求饶,等他为了这点飘渺的幻觉,交出樟木箱里的东西。他若吸了,便是认输,便是把自己最后一点筹码,亲手奉上。

时间在死寂中爬行。傍晚,麻杆儿又来了。依旧是豆腐汤,馒头。依旧是那副笑。刘先生这次没动,只是盯着那碗汤,汤面平静,倒映着他自己扭曲变形的脸。麻杆儿放下饭盒,照例咧嘴一笑,转身欲走。刘先生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他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
麻杆儿脚步一顿,侧过身,那张脸上的笑纹更深了,眼角挤出褶皱:“主任吩咐,不报姓名。”

“叶吉青……给了他多少?”刘先生问,目光像钩子,死死锁住对方。

麻杆儿歪着头,似乎认真想了想,然后,极其缓慢地、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。接着,他伸出另一只手,五根手指张开,又慢慢蜷起四根,只留下一根食指,悬在空中,微微晃动。

刘先生瞳孔骤然收缩。五块大洋?不,是五根金条!叶吉青给这杂碎的赏钱,竟抵得上他过去一个月的津贴!这哪里是雇人看守,这是在向他炫耀,炫耀他对人心的精准拿捏,炫耀他手中那足以撬动一切的黄金杠杆!

麻杆儿完成了这场无声的表演,再次咧嘴,转身,咔哒、咔哒,消失在门外。铁锁落下,咔哒。刘先生盯着那根悬在空中的、代表金条的手指虚影,久久未动。一股冰冷的、近乎麻木的清醒,缓缓取代了狂躁的恨意。他错了。他一直以为叶吉青是来敲诈的,是来抢钱的。可这五根金条,暴露了更可怕的事实——叶吉青根本不在乎他兜里那点碎银!他在乎的,是这栋楼里所有人的命,是他刘全德这张嘴里的每一个字,是他樟木箱里每一行字背后所牵连的、足以让整个76号根基动摇的庞大网络!五根金条,买通的不是麻杆儿,是这栋楼里所有的眼睛、所有的耳朵、所有的沉默!叶吉青要的不是钱,是彻底的、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控制权!他要用这间屋子,这碗豆腐汤,这把铁锁,把刘全德从一个活着的叛徒,锻造成一件沉默的、任人摆布的工具!

刘先生踉跄着走到床边,一头栽倒。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天花板的灯罩上,积着薄薄一层灰尘,在昏黄灯光下,像一片凝固的、灰白色的死海。他盯着那片灰白,忽然低低地、神经质地笑了起来。笑声起初压抑,继而渐渐失控,变成一阵阵断续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气声。他笑着,眼泪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套。原来最深的牢笼,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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