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参加‘新国民运动’筹备会。”邓黛冰放下空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脆响,“但他走之前,单独召见了冈村一郎。两小时二十三分钟。没人知道谈了什么。只知道出来时,冈村一郎额角全是冷汗,当场撕掉了自己刚签完字的作战计划。”
王学森沉默着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烈酒烧灼喉咙,他却尝不出滋味,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——影佐祯昭,这个以“稳健务实”著称的日本陆军少将,向来是汪伪政府最坚定的支持者。他若突然松手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汪兆铭的“和平反共建国”路线,正在被东京悄然修正。
意味着某些人,正急于在旧秩序崩塌前,抢在所有人前面,埋下新棋局的第一枚子。
“韩年今晚提的条件,你答应了?”邓黛冰忽然问。
王学森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书桌旁,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封口完好,但左下角有一道极淡的浅褐色水渍——那是茶水泼溅后留下的痕迹,形状酷似一只展翅的鹤。
他拆开信封,抽出三张薄纸。
第一张是手绘地图,精确标注了江海关地下金库B-7号保险库的通风管道走向、混凝土承重柱间距、以及每日凌晨两点十七分至十九分的红外扫描盲区;第二张是海关押运车队的行车日志复印件,详细列出八天后押运车的车型、车牌、司机轮值表、甚至包括随车警卫早餐所用搪瓷缸的编号;第三张最薄,仅一行打印字:“申公豹启封,七十二小时内有效。”
邓黛冰的目光在第三张纸上停驻良久。她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——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。
“你早知道他会来。”她说。
王学森将三张纸重新塞回信封,却没封口:“韩年从不亲自送情报。他只派‘信使’。而这次的信使……”他抬眼看向邓黛冰,“是你当年在苏州女子师范教过的学生,叫沈砚秋。今年二十二岁,左耳垂有颗痣,说话时习惯性用右手小指敲击桌面。”
邓黛冰呼吸一滞。
沈砚秋。那个总在放学后留下来帮她整理教案、会在她咳嗽时默默递上润喉糖的瘦小女孩。去年三月,她最后一次见到她,是在北四川路一家照相馆橱窗里——玻璃反光中,沈砚秋穿着学生装,挽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,两人站在“大东亚共荣”横幅下微笑合影。照片底下印着一行小字:“沪上青年赴东京研修团启程纪念”。
原来那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
“她现在在哪?”邓黛冰声音干涩。
“在霞飞路一家裁缝铺,做旗袍盘扣。”王学森将信封推至她面前,“韩年要你明天下午三点,去取一件‘改好的月白缎面旗袍’。尺寸是他写的——肩宽三十八,胸围八十四,腰线位置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“比你实际尺寸低两厘米。”
邓黛冰猛地攥紧信封。纸张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呻吟。
王学森看着她,忽然道:“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?”
不等回答,他自顾自说下去:“因为你是76号里,唯一一个既懂日语、又精通海关税则,还能在冈村适三眼皮底下进出沪西宪兵队档案室的人。更因为……”他俯身,声音压成一线,钻进她耳中,“你丈夫陈公澍,是去年被影佐机关长亲自点名调往华北任职的。而华北方面军,正缺一个熟悉上海金融体系的‘特别顾问’。”
邓黛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陈公澍。那个在婚礼当晚便奔赴北平、此后七年只寄过三封家书的男人。最后一封信的落款日期,是昭和十八年四月十一日——就在影佐祯昭秘密访华之后。
原来所有线索都早已织成一张网。她以为自己是执网人,却不知早已是网中困兽。
“韩年要你做的事,很简单。”王学森直起身,语气恢复平静,“明早八点,以‘核查近期查获走私黄金纯度’为由,进入海关实验室。那里有台最新式的X光荧光光谱仪,能穿透铅封,分辨金砖内部是否掺杂钨粉。你只需在仪器启动后三十秒内,按下键盘上‘F12’键——它会触发一个隐藏指令,将检测数据实时上传至法租界一座废弃教堂的电台。”
邓黛冰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眸子里已无波澜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王学森走到门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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