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王学森提着公文包早早来到了76号。
他径直去了审讯室。
新来的刑讯队长冯大牙正满身是血的走了出来。
见王学森要进去,冯大牙咧嘴道:“哟,是王主任,什么风把你吹来...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老邵的声音像从井底浮上来:“……森哥,您真要动他?”
“不是动他。”余爱贞把玩着桌角一枚黄铜袖扣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棱角,“是送他上路——用他的命,替我们擦干净最后一道血迹。”
窗外铅云低垂,风卷着枯叶撞在玻璃上,啪嗒一声脆响。她抬眼望向对面76号大楼尖顶,在灰白天光里,那枚青灰色的铁十字旗正缓缓降下半旗——昨夜,冈村适三被发现死于特高课密室,喉管齐整割断,尸身下方压着一张德文便笺:*Der Fuchs stirbt nie allein.*(狐死不独)
没人知道是谁干的。宪兵队封锁现场时,只在通风管道口发现半枚沾着雪松香膏的指纹,与王学森三年前在德国汉堡海关留档的样本完全吻合——而那份档案,此刻正静静躺在余爱贞公文包夹层里,用蜡封得严丝合缝。
“老邵,你盯了他七年。”她声音放得极轻,却像刀锋刮过瓷面,“吴四保第一次在漕河泾码头吞下第一块金砖时,你在码头当搬运工;他搂着余爱贞的腰走进百乐门那天,你蹲在霓虹灯柱后数他皮鞋上几颗铆钉;他跪在李世群书房舔对方皮鞋带子时,你正把一包砒霜混进他常喝的菊花茶——这些,我全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的抽气声,像被扼住喉咙的猫。
“可你知道他最怕什么?”余爱贞忽然笑起来,指尖一弹,袖扣叮地落进青花瓷杯,“他怕黑。怕没灯的屋子。怕听见自己喘气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慢,最后变成……咯咯咯的破风箱声。”
老邵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……他地下室有盏应急灯。”
“今早六点,那盏灯的钨丝断了。”余爱贞端起茶杯,吹开浮沫,“我让人在灯罩内侧涂了磷粉。只要他伸手去摸开关,指尖就会留下荧光印——而今晚十点整,宪兵队会突击搜查‘疑似藏匿黄金的非法据点’,带队的是新调来的佐藤少佐,此人专精痕迹鉴定,曾在奉天用显微镜找出过一粒藏在牙缝里的鸦片渣。”
电话里传来金属刮擦声,像是老邵捏碎了什么。
“但森哥……”他声音发紧,“吴四保今早刚领了江苏要员委任状,冈村死了,李世群必然加倍护着他。硬闯地下室,等于捅马蜂窝。”
“谁说要硬闯?”余爱贞起身踱到窗边,指尖划过玻璃上凝结的水汽,“你忘了娘娘庙后巷那口枯井?井壁有暗格,二十年前地下党埋过三颗手榴弹——引信锈蚀了,但火药还活着。我让小童往里面灌了半桶煤油,又塞进十二根浸透硝酸甘油的棉绳。只要一点火星……”
她顿了顿,窗外恰有乌鸦掠过,翅尖刮出刺耳锐响。
“……整个娘娘庙连同地下金库,会变成一座向上喷发的火山口。金砖熔成金水,顺着裂缝流进苏州河,明天晨雾散尽时,渔民会在网里捞起金鳞般的碎屑——谁也捞不着整块,谁也怪不到咱们头上。”
老邵久久没说话。良久,他哑声道:“……森哥,您早算好了。”
“不。”余爱贞忽然转身,目光如淬火钢针,“我是逼他自己跳下去。”
她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泛黄照片:吴四保穿着学生装站在复旦校门前,左胸口袋别着一枚银杏叶书签——那是1932年淞沪抗战时,他亲手从阵亡同学胸口摘下的遗物。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:“吾辈所求,非金玉满堂,乃山河无恙。”
“他早该死在1932年。”余爱贞指尖重重按在照片上,“可人最怕的不是死,是活成自己最恨的模样。所以他躲进娘娘庙啃冷猪头肉,所以他在李世群脚边学狗叫,所以他对着余爱贞的旗袍扣子咽口水——每多活一天,就多一分对当年那个少年的凌迟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,像拳头砸在木桌上。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老邵声音陡然沉下去,“枯井暗格钥匙在我这儿。今夜九点五十分,我会把巡更的两个乞丐支开——他们欠我三条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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