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那个,标签写着‘平成八年六月’。”隆弘铃木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,“里面全是北关东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初版报告。牛尾不敢销毁,也不敢归档,就那么堆着——因为他知道,一旦有人调阅原始报告,虚增的十亿估值就会像雪崩一样砸碎所有人的脊梁。”
桐生也哉呼吸微滞。他当时只顾着逼供,竟漏掉了这个关键物证。而隆弘铃木连文件盒的位置都了如指掌,说明他早已布下暗线——或许正是伏见早苗?或是食堂里那个总在后勤课晃荡的坂本?抑或……他自己?
“现在,”隆弘铃木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走到桐生也哉面前,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投下的阴影,“我需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桐生也哉挺直脊背,等待指令。
“今晚七点,你去融资部拿走那个蓝色文件盒。”隆弘铃木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耳语,又像宣判,“不是偷,是‘暂借’。我会让安保部值班组长放行——理由是总务课要核对年度归档编号。记住,只拿盒子,不碰里面任何文件。拿到后,直接送到我这里。”
桐生也哉沉默两秒,忽然问:“如果牛尾武雄发现盒子不见了?”
隆弘铃木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层下奔涌的暗流:“他会以为是花山院泷的人干的。毕竟——”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发出笃笃两声,“国税局调走的只是最终版审批档案,原始评估报告的副本,从来不在他们调阅清单上。”
桐生也哉明白了。这是一场精密的嫁祸游戏。牛尾武雄将成为花山院泷追索真相时撞上的第一堵墙,而隆弘铃木正悄然将真正的证据链从悬崖边拖回安全区。但他随即意识到更深的陷阱:若牛尾真的以为国税局已掌握原始报告,他会不会为了自保,主动向花山院泷供出更多内幕?比如那位“天花板”先生的真实姓名?
仿佛看穿他的思虑,隆弘铃木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铜制书签,递了过来:“拿着。这是中野良当年送我的入职礼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鹰隼锁住桐生也哉双眼,“明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,你带着它去皇居东御苑入口等大野田和小野千代子。九点整,花山院泷会在那里出现——她约了宫本宗一董事谈‘银杏林养护基金’的事。”
桐生也哉接过书签,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。皇居东御苑?养护基金?这分明是精心设计的会面借口!花山院泷选择在象征天皇权威的禁地旁与宫本宗一会面,既规避了银行内部监控,又以公共事务为掩护,将一场权力博弈伪装成寻常公务。而自己,即将成为这场会面的隐形见证者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桐生也哉终于问出口。
隆弘铃木转身走向窗边,背影在灰暗天光里凝成一道剪影: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,既能让花山院泷放松警惕,又能让宫本董事不得不正视的人。”他拉开窗帘一角,指了指楼下停车场角落——一辆黑色丰田皇冠正缓缓驶入,车顶架着摄像设备,副驾窗降下一半,露出伏见早苗冷静的侧脸,“看见那辆车了吗?伏见早苗在拍宫本董事的行车路线。而花山院泷的行程,是从国税局步行过去的——她喜欢走那条银杏小径,因为安静,适合思考。”
桐生也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伏见早苗的镜头正对着皇冠车尾灯,快门声轻微得如同心跳。原来那场食堂里的沉默,并非疏离,而是无声的协同作战。
“可我只是个研修生。”桐生也哉低声说。
“正因为你只是个研修生,”隆弘铃木转过身,眼中最后一丝疲惫消散,只剩下凛冽的锋芒,“花山院泷才会相信你只是偶然路过。宫本宗一也会认为,一个连主任都不是的年轻人,根本不值得他动用关系去封口。”他拿起桌上的钢笔,笔尖在便签纸上划出最后一道短横,“记住,桐生君——风暴来临前,最危险的不是站在风口,而是站在所有人都以为你该站的位置上。”
桐生也哉攥紧掌心的银杏书签,金属边缘深深陷进皮肉。他忽然想起系统弹出的三个选项,此刻竟觉得分叉一的“束手旁观”荒谬得可笑。当隆弘铃木将银杏书签递来的瞬间,他早已被推上十字路口中央,连退路都成了别人棋盘上的虚线。
“明白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隆弘铃木点点头,重新坐回办公桌后,仿佛刚才那场密谈从未发生。他拿起电话,拨通内线:“喂,后勤课吗?请把今天食堂烤鲭鱼的采购单发一份到我邮箱——对,就是筑地那家老字号的合同副本。”挂断后,他抬眼看向桐生也哉,语气恢复日常的平和,“桐生君,季度报告整理得怎么样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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