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二十分。
三菱银行东京本店,十四楼专务办公室。
佐藤健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,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。
他手里握着一份从秘书室转来的传真复印件,纸面上只有寥寥几行字,却让他维...
桐生也哉没动那叠材料,只将铅笔搁在便签纸边缘,目光却沉了下去。
风间彻翻页的动作很轻,纸页摩擦声像一枚细针,扎进办公室午后凝滞的空气里。窗外灰云低垂,玻璃映出他侧脸的轮廓——下颌线绷得极紧,眉骨投下的阴影压住了眼窝,指尖在文件夹边缘缓缓摩挲,仿佛在确认某处暗纹是否还完整。
桐生也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风间彻,是在三年前总务部新人培训会上。那时对方刚从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,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藏青西装,站在投影幕布前讲解《银行法》第23条关于关联交易的豁免条款,语速平稳、逻辑密实,连呼吸节奏都像经过计量。当时桐生也哉坐在第三排,手里攥着发烫的笔记本,心想:这人天生就该坐在监察室的铁皮桌后,而不是来听什么基础合规课。
可现在,风间彻坐在这里,是调查组名义上的副组长,实际握着所有外调权限——包括东和总合研究所那八笔支出的原始凭证调阅权、百合幸之助历年出差报销的电子归档路径、甚至低木佑介被停职前最后三小时进出总务部监控录像的调取密钥。
而桐生也哉没有密钥。
他只有风间彻允许他看见的部分。
茶水间那通电话挂断后,桐生也哉其实绕去了档案室一趟。走廊尽头的旧式刷卡机仍用磁条卡,系统没联网,纸质登记本摊在窗口,字迹潦草。他假装查平成五年分行安保升级记录,在登记本上快速扫过最近一周的调阅人名单——风间彻的名字出现了四次,三次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,一次在凌晨一点十七分。每次备注栏都写着同一行字:“佐藤专务相关历史资料补录”。
补录?桐生也哉当时就笑了。
佐藤健一升任专务是平成元年七月,所有人事任命文件早在十年前就归档封存。哪来的“补录”?分明是借壳调阅,把真正想看的东西混在一堆无关材料里提走。风间彻太清楚怎么让系统留下最干净的痕迹。
桐生也哉回到工位,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右下角——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,是三个月前贴的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“风间彻,住横滨市西区南幸町二丁目17-8,独居,无亲属登记,手机尾号4927”。
他没查过这地址真伪。但昨天深夜下班时,他开车绕过南幸町,在那栋老旧的灰色公寓楼下停了七分钟。二楼西侧第二扇窗亮着灯,窗帘没拉严,一道窄窄的光切在水泥地上。他看见风间彻坐在窗边,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,而是一本摊开的《日本刑法典》,书页翻在第197条——“公务员滥用职权罪”。
桐生也哉没下车,只是默默记下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,枝干焦黑蜷曲,像一段被烧过的绳索。
此刻,风间彻终于合上深蓝色文件夹,抬眼朝这边望来。目光平静,不带试探,也不带温度,纯粹是同事之间确认进度的眼神。桐生也哉颔首示意,顺手将便签纸上画到一半的时间线揉成团,扔进桌旁废纸篓。
风间彻站起身,端着马克杯走向茶水间。路过桐生也哉桌边时,脚步微顿。
“桐生君。”他声音不高,刚好能被听见,“东和总合研究所的注册地址,你查过产权登记了吗?”
桐生也哉正低头整理文件,闻言略一抬眼:“查了。港区芝公园三丁目12番地,土地所有权人是‘东和不动产株式会社’,法人代表东田诚一,与研究所同名。”
风间彻轻轻吹了吹杯中热气:“东和不动产,成立于平成元年六月,注册资本一千万円。股东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东田诚一。”桐生也哉接道。
风间彻点了下头,却没继续说下去。他转身走向茶水间,背影挺直如尺,连西装后摆垂落的弧度都像用铅垂线量过。
桐生也哉盯着他消失在门后的方向,手指慢慢收紧。
东田诚一……东和不动产……东和总合研究所。
名字像一套嵌套的模具,严丝合缝,却偏偏在最关键的铸件上留了一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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