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卫凌风不知何时已挪至身侧，掌心覆在她手背，力道不重，却稳如磐石。他声音轻得只剩气音：“别惊动。他们只敢试探，不敢强取——云儿身上的龙息，是他们最怕的烫手山芋。”

果然，那几缕银灰细线在距云儿眉心寸许处倏然停驻，微微扭曲，似在畏怯什么。片刻后，竟如受惊的游鱼般倏然倒退，隐入画舫窗内黑暗。

陆千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指尖电弧悄然敛去，只余掌心一片微麻的余韵。她垂眸，见云儿浑然不觉，正悄悄用指尖蘸了橘子汁，在船板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螃蟹。

“哥哥姐姐，”她忽然抬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们说……海底下，真的有龙宫吗？”

卫凌风笑了：“怎么，想去看看？”

“嗯！”云儿用力点头，脸颊鼓起，“阿爹说过，海最深的地方，有座金碧辉煌的宫殿，龙王老爷坐在珊瑚宝座上，手里拿着能改写命运的玉简……可阿娘说，那是骗小孩的话。”她歪着头，认真追问，“哥哥姐姐觉得，是真的吗？”

陆千霄心头一刺。龙宫？玉简？改写命运？这孩子懵懂间说出的，竟是杨昭恒最核心的秘辛！她与卫凌风交换一眼，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惊涛——云儿父母带回龙肉的岛屿，莫非真是龙宫遗墟？而所谓“赎罪”，是否本就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献祭？

“云儿，”卫凌风忽然倾身，与她平视，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，“若有一天，有人告诉你，你爹娘并非死于意外，而是为守护某样东西，被强夺龙肉者所害……你会信吗？”

云儿愣住，小嘴微张，许久才嗫嚅：“可……可村里人都说，是阿爹贪心，偷了龙宫供奉，才遭天谴……”

“谁说的？”陆千霄冷声问。

“大和尚……还有村长伯伯。”云儿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抠着船板缝隙，“他们每次说完，都会摸我的头，夸我乖。”

“乖”字出口，陆千霄几乎要冷笑。多精巧的驯化！用愧疚当锁链，以“乖”为牢笼，将一个孩子活活熬成一盏续命的长明灯。

就在此时，画舫二层那扇半开的窗“吱呀”一声，彻底洞开。

一个穿墨色鹤氅的老者缓步而出，面容枯槁如古松皮，手持一根虬枝拐杖，杖首镶嵌着一枚暗哑无光的黑色鳞片。他目光扫过乌篷船，不曾在卫凌风或陆千霄身上停留分毫，却如鹰隼般精准攫住云儿的脸。

云儿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往陆千霄怀里缩了缩。

老者枯唇微启，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：“小女娃，你眉心一点朱砂痣，生得倒像故人。”

陆千霄指尖寒芒乍现！紫霄玄雷功已蓄至七分，只待对方稍有异动，便以雷霆之势劈碎那枚黑鳞！

然而老者只是深深看了云儿一眼，便缓缓合上窗扉。窗内烛火摇曳，映出他转身时袖口一闪而过的暗金纹路——那纹路，竟与龙鳞表面的玄奥纹路，九分相似！

“他认得云儿。”卫凌风的声音绷得极紧，“而且……他袖口的金纹，是龙族禁纹‘缚命’。此纹只刻于龙族刑狱司使臂上，专司镇压叛逆、篡改罪契。”

陆千霄呼吸一滞：“刑狱司使？可龙族早已……”

“早已湮灭千年。”卫凌风接口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所以此人，要么是苟延残喘的古龙遗孽，要么……是盗用龙纹的僭越者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沉沉落向云儿，“而云儿父母，极可能曾是此人的囚徒，或……证人。”

云儿茫然仰脸：“哥哥……什么是刑狱司？”

卫凌风没有回答，只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些，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，声音低沉如海潮暗涌：“云儿，等三天后，我们带你回家。”

“家？”云儿眼睛亮起来，“是……是像这样热闹的地方吗？”

“不。”卫凌风望向远处墨色海天相接处，声音轻得像一句誓约，“是真正属于你的地方。没有债，没有灯，没有谁替你决定生死——只有你想吹的风，想看的海，和……你自己选的命。”

乌篷船悄然调转船头，远离画舫。身后丝竹声渐杳，唯余水波轻拍船身，如亘古不变的摇篮曲。

云儿终于倦了，靠在陆千霄肩头，呼吸渐渐绵长。她腕上贝壳手串在月下泛着柔润微光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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