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叔递来丹瓶时,唇边那抹极淡、极稳的笑意——不是施恩者的倨傲,不是交易者的算计,而是一种……俯瞰云海时,对脚下山河的从容。
原来,他早知道。
知道这枚丹会掀起怎样的惊涛,知道慕容一族会如何抉择,甚至知道,当自己把丹瓶塞进她手心那一刻,她这一生的命运线,便已悄然改道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掌心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丹瓶冰凉的触感。
“爹……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细若游丝,“陆叔叔,是不是……很厉害?”
慕容元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那枚丹,良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沙哑:“厉害?不……小舞,陆叔叔不是厉害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重若千钧,“他是……我们慕容一族,从未遇见过的那种人。”
殿外忽有灵鹤长唳,穿云而来。一只通体雪白、额生金斑的灵禽振翅落于檐角,足爪间缠绕着一线血光未散的传音符。慕容元东神色骤变,一把抓过符纸,灵力灌入——
“禀族长!登天盟密使携‘龙血令’至山门外,声称奉盟主之命,欲面见‘陆沉’,商议真龙果后续事宜!且……且牧族牧天雷亦遣族老同至,手持‘牧野印’,称与陆沉有旧约!”
话音未落,第二只灵鹤已至,爪下符纸泛着幽蓝冷光:“禀族长!姜氏姜泠玥亲至山门十里外,未递拜帖,仅留一语——‘叶临渊,吾候尔多时’。”
“轰!”
殿内灵气骤然紊乱,烛火齐齐爆燃成蓝焰!
慕容元天背影一僵,缓缓转过身。他面上无怒无喜,只将目光投向殿门方向,仿佛穿透厚重木扉,望见山门外那三股截然不同、却同样锋锐如刃的气息。登天盟的霸道,牧族的苍莽,姜氏的冷冽……三股势力,如同三条绞杀之索,此刻竟全因一人,勒向慕容一族咽喉!
“叶临渊……”慕容元天咀嚼着这个名字,舌尖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腥气。他忽然明白,为何陈稳执意隐瞒出身——不是怯懦,而是以身为饵,将所有暗流引向自身,再借慕容一族这座山岳,替他挡下第一波滔天巨浪。
“元辰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传令——所有支脉长老,一个时辰内,齐聚‘镇岳殿’。告诉他们,今日议事,不议族务,只议一事:若陆沉真名‘叶临渊’,若他身后站着的,是那个名字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在虚空缓缓划出两个古篆,“‘帝墟’二字,我慕容一族,是开山门相迎,还是……闭山门,斩断所有关联?”
“轰隆!”
一道惊雷劈开天幕,惨白电光瞬间照亮整座大殿。
就在雷光撕裂夜空的刹那,栖梧院深处,慕容轻舞悄悄将九转涅槃丹含入口中。
没有吞咽。
只是含着。
丹丸甫一接触舌尖,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暖流便悄然渗入经脉,所过之处,原本凝滞的灵力竟如解冻溪流,汩汩奔涌。她眼前浮现出陆叔叔离开前最后的眼神——不是嘱托,不是告诫,而是一种无声的交付。
交付信任,交付机缘,交付……一场她必须独自踏上的长路。
她闭上眼,睫毛轻颤,将那枚尚在呼吸的丹丸,深深压向舌根最柔软处。
与此同时,山门外。
姜泠玥立于一叶青竹舟上,素白衣袂猎猎,手中把玩着一枚半透明的琉璃珠。珠内封印着一缕淡金色的发丝,正随着她指尖摩挲,微微震颤。
“叶临渊……”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,“你以为借慕容氏作盾,便能瞒过所有人?”
琉璃珠内,那缕金发骤然爆发出刺目金芒——
赫然是与陈稳发色分毫不差的帝王金!
山风呼啸,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。她抬眸,望向慕容山门深处那点尚未熄灭的灯火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如钉,凿入虚空:
“帝墟的钥匙,从来不在你手里。”
“而在……你不敢唤醒的,那具沉睡万年的‘躯壳’之中。”
(字数统计:3987)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