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许老师手里这两根东西不是软的,至少看起来它们一点都不软和。
那两根棍子看着比方晓的手腕还粗,表面那层焦黄色的硬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。
“喏,给你。”许文元把两根棍子递给方晓。
...
直升机降落在摩纳哥海滨停机坪的瞬间,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掀动了方晓额前的碎发。他下意识抬手按住,指尖触到微汗的皮肤,心跳还卡在耳膜后咚咚地撞。叶老板已经迈开长腿朝前走,许文元拍了拍他肩膀:“跟紧点,别像第一次进手术室似的——腿软得连无影灯都扶不住。”
方晓喉结一滚,没应声,只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。包里装着两件换洗衣物、一本《黄帝内经白话解》、还有一盒爷爷亲手炮制的艾绒——临行前塞进来的,说是“防潮驱寒,海上风大”。他没敢问为什么海风要防艾绒,只默默收下,像收下某种沉默的护身符。
接他们的是辆墨色劳斯莱斯幻影,车身哑光,没有镀铬条,车标也低调得几乎融进漆面。司机穿深灰制服,戴白手套,拉开车门时手腕悬停三秒,等许文元先落座,再侧身示意方晓。方晓刚弯腰,余光瞥见司机左腕内侧一道细长旧疤,横贯静脉,像是被极薄的刀刃划过,愈合得极平整,不狰狞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车内空气是凉的,不是空调的刺骨,而是某种恒温系统调出的、接近人体核心温度的微凉。座椅皮革泛着柔润的栗色光泽,方晓坐下去时,臀部陷进一层恰到好处的承托力里,脊椎自然延展,连肩胛骨都松开了半分。他悄悄吸了口气,闻到一丝极淡的雪松香,混着皮革本身的醇厚气味,不像香水,倒像木料在阳光下晒足七十二小时后沁出的呼吸。
许文元靠在椅背,手指轻叩扶手:“叶老板,这车是新配的?”
“上个月从日内瓦调过来的。”叶老板摘下墨镜,眼角有细纹,但眼神清亮,“专跑蒙特卡洛到拉康达明这段路——窄巷多,急弯密,底盘调校花了三个月。”
方晓听懂了后半句,没听懂前半句。他只知道拉康达明是摩纳哥最老的街区,石板路比人脚掌还窄,两边墙壁爬满铁艺阳台,晾衣绳上挂着未干的亚麻衬衫和婴儿小袜子。可这车……怎么看都不像能钻进那种巷子的。
车子无声滑行,窗外景致如卷轴铺展:赭红色屋顶压着钴蓝色海,游艇桅杆刺向天空,玻璃幕墙反射着碎金般的光。可方晓的目光却被街角一家修表铺钉死——橱窗里摆着三块表,一块黑陶表盘,一块镂空机芯裸露如心脏搏动,第三块表壳竟是整块蓝宝石雕成,在正午阳光下幽幽浮着一层水光。表价签没贴数字,只印着一行法文小字:“Le temps n’a pas de prix.”(时间无价。)
“许老师……”方晓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表真卖这个价?”
许文元没回头,指尖点了点自己左手腕上的旧表:“我这块上海牌,1978年产,走时每天慢四十七秒。但它帮我数过三百二十六台手术的心跳节律,算下来,每秒值三毛八。”
方晓怔住。他忽然想起实习时见过的一台老式心电图机,纸速固定25mm/s,医生用红铅笔在波形峰顶画小圈,一圈代表一次心跳。原来时间真可以被切成段,用体温、用血氧、用毫安电流去称重。
车子拐进一条陡峭窄巷,两侧墙壁距离不足两米,后视镜几乎擦着砖缝掠过。方晓下意识屏息,却见司机单手打轮,车身竟像游鱼般滑入,连悬挂都没听见一声异响。这时,前方巷口突然冲出一只橘猫,叼着半截小鱼干,尾巴高高翘着,对疾驰而来的幻影视若无睹。司机没踩刹,方向盘微偏,猫便从车头右侧两拳宽的缝隙里踱了过去,鱼干渣子簌簌落在引擎盖上。
“它认得这车。”叶老板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“三年前这只猫在赌场后门被轧断后腿,我让保健中心的兽医接的骨。现在它每天定点蹲在修表铺门口,等人喂。”
方晓猛地转头。叶老板正望着窗外,侧脸线条利落,下颌线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许文元说叶老板“怕直升机却不怕摩纳哥的窄巷”——有些恐惧是肌肉记忆,有些敬畏却是日复一日亲手喂养出来的。
车子停在一座灰白色建筑前。没有门牌,只有拱形门洞上方嵌着一枚青铜徽章:交叉的柳叶与银针,下方刻着拉丁文“Salus Per Scientiam”(以科学护佑健康)。门是橡木的,厚重,表面有被无数手掌摩挲出的温润包浆。推门时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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