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开诚瞳孔骤缩。
薛可人却猛地抬头,望向厅外西南方——那里云层翻涌,隐约透出一线青白。
她嘴唇微动,无声念出一个名字。
——燕十三。
方云华却只是淡淡一笑,重新坐回案后,端起茶盏轻啜一口:“看来,有人比我们更着急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盏底与案几轻碰,发出一声清越脆响。
“传令。”
“命红旗旧部九路人马,即刻改道——不必赴各派总坛,转投翠云峰。”
“命圣教‘青鸾卫’,沿官道铺设‘洗剑亭’三十六座,凡持《七星照影剑》拓本者,皆可入亭沐浴、更衣、授剑。”
“再命牢燕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铁开诚,又掠过薛可人,最终落回银龙脸上:“告诉他,神剑山庄重建大典,缺一位证剑长老。”
银龙躬身领命,转身离去时,袍角猎猎如刀锋破风。
厅内重归寂静。
唯有夏侯飞山仍伏在地上,额头紧贴冰冷青砖,仿佛要将七十年积压的愧怍、悔恨、惊惧,尽数碾碎在这方寸之地。
薛可人慢慢走到铁开诚身边,忽然伸手,解下自己颈间一枚素银锁片——那锁片内嵌一面小小铜镜,背面刻着两个模糊小字:谢氏。
“拿着。”她将锁片塞进铁开诚掌心,指尖微凉,“这是我母亲留下的。她说,谢家的女儿,嫁出去也是谢家人。”
铁开诚低头看着掌中锁片,铜镜映出自己模糊面容,也映出身后方云华含笑的眼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所谓第一深情,从来不是困于一人一城的痴妄。
而是以心为炉,以血为引,将破碎山河熔铸成新的剑胚;再以万众之心为锤,千载之志为砧,一锤一锤,锻打出照彻古今的剑光。
那光不照一人之悲欢,而照万民之寒暑。
不系一姓之兴衰,而系苍生之呼吸。
他攥紧锁片,铜棱割进掌心,渗出血珠,却不知疼。
窗外,暮色渐沉。
西南方天际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有青白剑光,正破云而出,煌煌如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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