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大端公再往火盆子里面放了两张黄表,对着火光重复说道:“你疯了!”
许峰不答。
他也不是无的放矢。
他自有打算。
不过在此之前,还有一件事情,许峰想先打问。
那就...
许峰蹲在蛇头下方的岩台上,脚下碎石松动,踩下去便簌簌滚落崖底,连回声都沉闷得发哑。他没动,只将左手按在冰冷粗粝的蛇颈石面上——那不是石头该有的触感,温热、微弹,像一层裹着死皮的活肉。指尖下竟有极细微的搏动,一息三颤,如垂死者心口最后的抽搐。
他喉结滚动,没说话,只将右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用痛意压住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呕意。这蛇颈,是活的。
二师兄在崖上喊:“小师弟!莫贴太近!它……它在喘气!”
许峰没应,反将脸又凑近半寸。蛇颈根部,一道暗红裂痕蜿蜒而上,裂口边缘泛着蜡质般的灰白,里头并非血肉,而是层层叠叠、半透明的胶状物,里头裹着东西——指甲盖大小的黑点,密密麻麻,随那搏动微微起伏,像无数沉睡的卵。
他眯起眼,【观地眼】骤然催至极限。
视野刹那撕裂。眼前蛇颈轰然崩解,显出千层叠影:最表层是风化岩壳;其下是蠕动的褐红色菌毯,菌丝如活蛆般钻入石缝;再往下,则是凝固的沥青状秽物,里头浮沉着断裂的指骨、半融的陶片、焦黑蜷曲的婴儿足印……秽物深处,一截青铜铃舌半埋其中,舌尖锈蚀处,还凝着一点未干的暗绿涎液。
许峰瞳孔骤缩。
——这是“镇尸铃”的残件。
罗阴县志里提过,百年前大旱,观音庙主持率众掘井,井深三十丈,掘出古冢,棺中尸不腐,口衔铜铃,铃舌刻“止煞”二字。当日抬棺者七人,归途尽数癫狂,撞山而死。庙中老僧连夜铸铁链缠棺,沉入后山潭底,又于潭畔立碑,碑文只有一句:“铃舌断,尸气反哺,地生蛇。”
许峰猛地抬头,目光钉向蛇首额骨正中。
那里,赫然嵌着半枚青砖残角,砖面刻痕犹存——正是观音庙后殿塌毁时掉落的“慈航普度”碑额!
砖缝里,几缕惨白菌丝正顺着砖纹疯长,如活线般刺入蛇颅岩石深处。原来不是蛇吞了碑,是碑被蛇吃了!碑上佛力未尽,却已腐成养料,反被这尸蛇吸髓噬魂,化作它开窍的第一道“慧光”。
“七师兄!”许峰声音沙哑,“那碑……是观音庙的!”
崖上沉默两息,二师兄的声音抖得厉害:“观音庙……塌了三年?庙里和尚,死绝了?”
“死绝了。”许峰答得极轻,却字字如锤,“昨儿听背夫说,庙里最后一个小沙弥,是吊死在残梁上的。脚边撒了一地香灰,灰里……画着歪斜的‘卍’字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蛇颈突然一震!
不是搏动,是抽搐。整条石蛇仿佛被无形鞭子狠狠抽打,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啦”声,颈侧数块岩石应声迸裂,簌簌剥落。裂缝深处,黑脓汩汩涌出,腥臭扑鼻,熏得许峰眼前发黑。他急退半步,靴底踩到一块凸起——低头,是半截人牙,牙根还连着紫黑牙龈,牙面刻着细密符文,已被脓液蚀得模糊。
就在此时,一阵微风拂过崖壁。
风里没有草木气,只有浓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甜香。许峰浑身汗毛倒竖——这味道,和昨夜背夫篝火旁分食的腊肉一模一样!可那腊肉,是齐老幺从观音庙废墟里刨出来的,说是庙中供奉的“福肉”,腌了三十年,油亮发红……
他胃里一阵翻搅,猛然扭头看向崖上。
二师兄正仰头看天,额角青筋暴起,喉结上下滚动,却死死咬着后槽牙,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,砸在岩台上,竟“嗤”地一声蒸腾成白气。
许峰心口一沉。
——二师兄在忍。忍那风里的甜香,忍那腊肉味,忍自己肚腹深处突然响起的、咕噜咕噜的肠鸣。
这风,是勾馋虫的!
他再低头,蛇颈裂缝中涌出的黑脓,正缓缓汇聚成一条细流,沿着岩缝蜿蜒向下,最终没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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