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交界处,他左眼瞳孔深处,一点赤金骤然炽亮,如初生之日,迸射毫光——
那光并非向外灼烧,而是向内坍缩,于方寸之间,凝成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印记:
**一个蜷缩的婴孩,脐带缠绕七圈,末端系着一点朱砂。**
与文师爷铜鼠腹底所刻,分毫不差。
屋内,阿姐倒抽一口冷气,蝶妹子下意识后退半步,撞在门板上,发出闷响。
许峰却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,仿佛跋涉千里,终于寻到了地图尽头那枚标记的朱砂。
“脐墟已开。”他收回手指,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如钉,凿入寂静,“接下来,该去找……脐带的另一端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,走向墙角那只半旧的竹背篓。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:一把磨得锃亮的青铜剪刀(缝尸用),一卷浸过朱砂与松脂的七彩丝线(锁山锁的仿制品),还有一枚边缘磨损、内里刻着古怪符文的旧铜铃——正是昨夜大端公焚烧黄纸时,袖口无意滑落、被许峰悄然拾起之物。
铜铃入手微凉,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幽青。
许峰拇指摩挲着铃身,感受着那细微却顽固的震颤——不是铃舌在响,是铃壁本身,在应和着山腹深处,那具尸蛇脖颈上,七彩绳的搏动。
同步。
同频。
同脐。
他不再多言,将三样物事收入怀中,只对阿姐与蝶妹子轻轻颔首:“饭食,劳烦阿姐备些。午后,我随马帮一道,返程。”
阿姐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好。”
蝶妹子却突然扑上来,紧紧抱住许峰胳膊,仰起小脸,眼睛亮得惊人:“阿哥!你是不是……要去找那个最厉害的老爷?”
许峰低头,看着妹妹额前碎发,以及她眼中映出的、自己左眼那抹尚未完全敛去的赤金微光。
他抬手,极轻地,揉了揉蝶妹子的发顶。
“不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山风拂过石隙,带着不容置疑的质地,“我不找老爷。”
“我去找……脐带另一头,那个,一直等着我的人。”
此时,幺店子外,第一声马嘶响起。
吴家马帮的驮队,已在晨光中列队。背夫们扛着扁担,沉默如石。大端公站在队首,手中拄着那根乌木杖,目光扫过许峰所在的屋子,嘴唇微动,似在无声咀嚼某个名字。
而云架山巅,浓云翻涌,久久不散。
那扇传说中的云上之门,依旧紧闭。
可就在云层最厚实的腹地,一丝极淡、极细、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赤金光芒,正悄然渗出,如初生血脉,蜿蜒游走于铅灰色的云絮之间。
它不急着开启。
它只是……在等待。
等待脐墟彻底敞开,等待脐带两端,真正握紧彼此的手。
等待那场,始于山腹尸蛇,终于幺店子晨光的,漫长分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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