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兄方才看了你体内的气息,极昼生机和死煞硬碰硬,居然在绝境里头撞出了一丝先天混沌之气!”
“你,又有大机缘了。”
“啊?!”
王协地听到机缘这两个字,两只腿肚子忍不住开始打颤。...
苏灵儿后退半步,鞋跟撞在青砖缝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没站稳,右手下意识按住腰间剑柄,指节泛白,却不敢拔剑——不是怕林清风,而是怕自己一拔,那剑鞘里压着的,是三年前在安和城南门亲手斩断的半截染血红绸。
那时她刚接任城主,有人举着“无垢灵舍分坛”的旗子来设坛讲法。她亲自去查,见那“上师”用掺了迷魂散的符水替人开光,说能洗去灵根浊气。她当场揭穿,烧了三十七张假符,砸了两口焚业炉。可第二天,城东七户交了全部家当的老百姓跪在府衙门口,额头磕得鲜血淋漓,只求她收回成命,说她坏了他们的仙缘,断了他们孩子的筑基路。
她没心软。
第三日,那些人家的孩子全在夜里暴毙,尸身泛青,指甲发黑,唇角凝着一线乌血——是服了七日“净灵茶”的征兆。
她带人掘开灵舍地窖,挖出二十三具尚未腐烂的尸体,腹腔空瘪,五脏尽被剜去,只余一个血窟窿,像一张无声狞笑的嘴。
她把证据呈给清虚观长老,换来的是一纸申饬:**“擅动凡俗,有违中正;以己度人,失之宽厚。”**
那夜她在城楼吹了一宿冷风,把佩剑插进青砖缝里,看霜花顺着剑脊爬满刃锋。她第一次觉得,自己守的这座城,连砖缝里钻出来的草,都是弯的。
而此刻,光幕里宁红绡踩着金粉落地,衣袖翻飞如鹤翼,脸上笑意未褪,眼底却已沉静如古井。
那不是疯子的癫狂,是刀尖舔过深渊之后,终于寻到归处的笃定。
苏灵儿喉头一哽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:“……大师兄,若我救不了他们,是不是就该学宁师妹这样?”
林清风没回头,只将袖口缓缓卷至小臂,露出一截枯瘦却筋络虬结的手腕。他腕骨内侧,赫然烙着一道暗金色的旧疤——形如锁链,缠绕三匝,末端没入皮肉深处,隐隐透出灼热金芒。
王协地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‘伏魔契’?!不是说只有代天行刑的‘巡界使’才能受此烙印吗?!”
林清风垂眸看了眼腕上烙印,声调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:“十年前,青崖岭三百一十七户凡人,被血煞宗改造成活尸傀儡。我奉命清剿,临行前长老叮嘱:‘但凡神智尚存者,留一线生机。’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锁链烙印。
“我留了。”
“我剖开第七个孩子的胸腔,取出尚在跳动的心脏——那孩子睁着眼,喊我叔叔。”
“我砍断第十二个妇人的右臂,她怀里还抱着三个月大的婴孩,脐带还没剪断。”
“我放走了最后一个老樵夫,他拄着拐杖走出十里坡,回身朝我作揖,说‘多谢仙长不杀之恩’。”
“三天后,他带着整条山坳的活尸围了清虚观山门。”
“他胸前插着我的剑,嘴里还在念《无垢灵舍渡厄真经》。”
林清风终于转过身。
他面容依旧温润,眼神却像两口封冻千年的寒潭,没有怒意,没有悲悯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。
“灵儿,你总在问‘能不能救’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“有些‘人’,早已不是人。”
“他们只是披着人皮的容器,装着别人灌进去的毒、谎、贪、痴、恨。”
“你若执意掀开盖子,想把毒倒出来,那最先泼到你脸上的,永远是他们自己酿的脓血。”
苏灵儿嘴唇微颤,想反驳,却发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灰。
她忽然想起宁红绡踏碎魔修膝盖时说的那句——**“一天是邪修,一辈子都是邪修。”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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