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忠莱终于停下了敲击。他微微偏头,对陈勇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:拇指朝下,食指轻点太阳穴。
陈勇心头一凛。这是周临渊定下的暗号——“证据链闭环已成,准备收网”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廖长根忽然解开了蓝外套最上面一颗纽扣。他没看任何人,只将手探进内袋,取出一个磨损严重的蓝布包。布包边缘磨出了毛边,针脚细密却歪斜,显然出自老人自己之手。
他一层层打开,里面没有文件,没有票据,只有一叠泛黄的旧照片,用橡皮筋捆着。
“五年前修路第一天,我拍的。”廖长根把照片摊在桌上,最上面一张,是十几个赤脚汉子肩扛石块站在泥泞中的背影,远处山坳里飘着炊烟,“这张,是第三天,暴雨冲垮路基,全村男人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垒沙袋。”他又抽出一张,画面里几个孩子蹲在刚铺好的碎石路上,正用小手把石子往缝隙里塞,“这是娃娃们干的活儿。他们说,路修好了,以后上学不用踩烂泥,书包也不会被雨水泡烂。”
照片一张张摆开,没有一张是笑脸,每一张都沾着泥点或水痕,可每一张里,都有人弯着腰,弓着背,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。
“我们没找政府要一分钱。”廖长根声音哽了一下,又硬生生压下去,“可路修好后,大车镇公路站来了两个人,说这条路归他们管,要收养护费。我们问依据,他们拿出一张A4纸,上面印着‘平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〔2019〕37号文件’。我们去找镇里要红头文件原件,镇里说‘上级刚下发,还没来得及转发’。等我们再问,那两个人就不见了。”
他忽然转向牛彦博:“牛市长,您知道那张A4纸最后去哪儿了吗?”
牛彦博摇头。
“在我这儿。”廖长根从照片底下抽出一张薄纸,正是那张印着红头的A4纸——可仔细一看,落款处的公章边缘模糊,油墨晕染,而“平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”八个字的字体间距,比真文件宽了零点三毫米。
“我托人在市里找了印刷厂老师傅,他说,这是用老式喷墨打印机仿制的,母版来自一份真实的废稿扫描件。真正的〔2019〕37号文件,内容是关于农村老年活动中心建设经费拨付的,压根没提养护费。”廖长根把纸轻轻推到桌子中央,“他们怕我们留证,所以每次收费都不给票。可我们记得每一辆车、每一次交钱。我让会计用烟盒背面记,记了整整四年,六百二十三页。”
他话音刚落,徐猛突然起身,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——就是老式麦乳精那种,盒盖上还印着褪色的向日葵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盒盖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千张烟盒纸,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车牌号,纸张脆硬泛黄,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“这是石岭村四年来的全部收费记录。”徐猛声音不大,却震得人耳膜发颤,“我们请市局技侦科做过笔迹比对——全村十八个记账人,笔迹特征完全吻合。另外,我们调取了近一年石岭村路口监控,抓取了三百二十七辆缴费车辆的行驶轨迹。其中二百一十九辆,目的地是县城建材市场;四十一辆,去了市里二手车交易市场;剩下六十七辆,车主户籍都在大车镇辖区,却全在缴费后七十二小时内办理了车辆报废手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裴立春:“镇长,您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这些人——”他指向饼干盒,“——交的钱,最后都进了大车镇公路站的‘村级道路养护专项资金账户’。而那个账户,去年全年流水一千八百六十三万元,支出明细里,养护材料采购仅占百分之三点二,其余九十六点八,全部流向了……”他停住,看向洪耀韬,“洪县长,您分管财政,应该比我清楚,这笔钱最后填进了哪个项目的缺口。”
洪耀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范朗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锐响:“这不可能!公路站账户受县财政监管,所有支出必须经财政局审核!”
“是啊。”田忠莱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所以我们昨天下午,调取了平城县财政局近三年所有‘特事特办’审批单。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——只要涉及大车镇公路站的付款申请,签字栏永远只有一个人:财政局预算股副股长刘守业。而刘守业,是洪县长的表弟。”
他看向洪耀韬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洪县长,您表弟上周五辞职了。辞职报告里写着,‘因个人原因,申请回乡务农’。可我们查到,他当天下午就在眉安市开发区买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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