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目睽睽之下。
西园寺公爵声音低沉:“议会投票结果是,51票反对,14票弃权,其余全部赞成。”
殿内死寂。
按照帝国宪法,议会决议具备最高法律效力。
“Soga。”
...
门头沟的山道蜿蜒如龙脊,青石阶被百年马蹄与车轮磨得油亮,两旁松柏森森,蝉声炸裂在正午的烈日之下。八辆轻便七轮马车排成一线,车辕上插着靛蓝小旗,旗面绣着半截断裂的锁链——那是国际自由联盟燕京分部暗号之一,也是张宗仓私下授意沈墨卿悄悄缝上的。车帘低垂,内里却非寻常行装:第三辆车上堆叠着三口樟木箱,箱角包铜,锁扣是新铸的黄铜莲花纹;第五辆则铺着厚绒毯,毯上卧着一台拆解半数的留声机机芯,铜线缠绕如藤,旁边散落着六枚未校准的游丝发条;最末一辆车厢底部暗格里,静静躺着三本牛皮封面册子——《南洋黄金股票发行纪略(绝密补遗)》《蒋子·卷十七·债券发行十六字诀手稿影钞本》《牛顿首辅玉泉山十三日数学推演原稿(残)》,纸页边缘微卷,墨迹犹带松烟香。
沈墨卿坐在第二辆马车右侧,左膝支着速写本,炭笔飞舞。她画的不是山色,而是方才在沈府花厅里阿列克无意间搭在紫檀案几上的左手:骨节分明,食指第二指节有道浅白旧疤,腕骨凸起处覆着细密金毛,指甲修剪得极短,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她画完,又在页脚空白处补了行小字:“他握过加特林炮柄,也握过特斯拉的手,更握过鲁龙琼递来的果戈理——这双手在撕碎旧世界,也在缝合新秩序。”
阿列克策马在前,玄色骑装衬得肩背如铁。他忽然勒缰,马首昂起,嘶鸣惊起林间一群灰雀。众人屏息,只见他抬手朝东北方山坳一指:“停。”
焦小立刻挥手,车队戛然而止。张宗仓跳下车辕,搓着手凑近:“多爷,真去野营?可这山坳……”话音未落,阿列克已翻身下马,靴底踩碎一簇野蔷薇,径直走向坳底那座半塌的龙王庙。庙门歪斜,泥塑龙王断了一臂,眼眶空洞望天。阿列克却蹲下身,用匕首撬开神龛底座青砖——砖下赫然嵌着块生铁板,板面蚀刻着星图与经纬度标记,中央凹槽恰好容得下一块掌心大小的紫铜片。
“钥匙呢?”他头也不回。
沈墨卿从贴身荷包取出铜片,指尖微颤。铜片背面阴刻“庚午年七月廿三,牛顿手制”,正面是精密咬合的十二齿棘轮。她将铜片按入凹槽,轻轻一旋——咔哒。铁板无声滑开,露出下方幽深竖井,井壁凿有凹坑,可作蹬踏之用。
“你怎知此处有密道?”张宗仓声音发紧。
阿列克拂去袖口浮尘,望向沈墨卿:“去年冬,牛首辅病中呓语,说‘玉泉山十三日,不如门头沟半日’。我查遍工部《畿辅河道图志》,发现光绪二十三年勘测队在此处标注‘龙脉断处,不宜掘’——可既称龙脉,必有地气交汇,而地气最盛者,唯矿脉与古井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帝国第一条铁路图纸,当年就是在这口井里签的字。詹天佑的老师,那个被革职的德国工程师冯·霍夫曼,临终前把全部笔记埋在了井底第七块青砖下。”
话音未落,鲁龙琼已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伏特加,辣得眼尾泛红:“原来如此。难怪我总在杜玉兰旅馆地下室闻到硫磺味——那口老井通着西山煤层裂隙。”他掏出怀表,银壳上刻着双头鹰,秒针走动声在寂静山坳里如鼓点,“时间不多了。法新社今晚八点要发《燕京政局观察》专电,标题已定:《君主立宪的钟摆,正在向普鲁士倾斜》。”
阿列克颔首,率先攀入竖井。铁梯冰凉刺骨,越往下,空气越沉滞,混着陈年石灰与微腥水汽。下行约二十丈,足尖触到实地。火把燃起,光晕晃动中,众人倒抽冷气——这哪是井底?分明是个地下工坊!十步见方的空间里,三台蒸汽泵嗡嗡震颤,粗大铜管如巨蟒盘踞,管壁凝满水珠;墙边堆着未拆封的瑞典产贝氏体钢锭,每块重达百斤;正中石台上摊着张巨大图纸,墨线勾勒出环形轨道、升降滑轨与七组液压千斤顶,右下角朱批:“长江号二期改装方案——可载四门210mm榴弹炮,装甲增厚至35mm,射程覆盖津浦线全段”。
“谁设计的?”唐廷枢手指抚过图纸上“詹天佑”签名,声音干涩。
“我。”阴影里走出个瘦高身影,灰布长衫洗得发白,正是失踪半月的沈赦。他左耳缺了小半,是辽东战场上被流弹削去的,此刻正用棉布条缠着渗血伤口。“牛首辅临终前召我入玉泉山,在他床前改了七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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