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他环视全场,声音陡然拔高,“因为影协过去没这个权!也没这个胆!我们怕得罪人,怕影响‘行业生态’,怕有人说我们‘破坏团结’!”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茶杯跳起半寸,“生态?什么生态?是把女孩塞进投资人房间的生态?是让新人跪着求角色的生态?还是让群演签阴阳合同、连工伤保险都不给买的生态?!”
李雪健忽然抬手,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仔细擦拭镜片。他动作很慢,仿佛那镜片上蒙着的不是灰尘,而是三十年来积攒的、不敢直视的晦暗。擦完,他重新戴上,镜片后的目光澄澈如初雪覆盖的山涧。“树哥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却稳如磐石,“去年我在横店拍戏,有场夜戏,群众演员临时缺人。副导演带了十几个小姑娘来,最小的十六岁,没签任何合同,只给了二百块钱现金,说‘演完就走’。凌晨三点收工,她们蹲在路边啃冷馒头,衣服单薄,呵出的气在路灯下结成白雾。”他停顿片刻,喉结上下滚动,“第二天我让助理去问,那些孩子在哪。助理回来告诉我,她们被带去了另一家剧组,说是‘有更好机会’。”
童钢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沉静的黑。“所以清源计划第二条,”他一字一顿,清晰如刻,“所有剧组,必须在开机前十五日,向影协备案完整人员名单、薪酬结构及劳动合同范本。影协派驻监察员全程驻组,薪酬由影协专项基金支付,不受剧组任何一方节制。监察员拥有即时叫停拍摄权、独立调查权及向公安部门移送线索权。”
“这……这不合流程!”编剧协会的老会长霍建起失声,“监察员算什么编制?谁发工资?谁来考核?”
“我发。”童钢截断他的话,目光如炬,“影协自筹资金,首期拨款五千万,专设‘清源保障基金’。监察员由影协、电影局、劳动监察部门联合遴选,持双证上岗——影协聘书与人社部监制的《文化领域劳动保障监察员资格证》。考核标准只有一条:是否守住底线。”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上那份牛皮纸袋,“六百二十三份投诉里,有三百四十二份,投诉人最终撤诉。为什么?因为没人帮她们撑腰,没人信她们的话,更没人敢动背后的人。现在,影协就是那把伞,而且,”他目光如电,直刺霍建起,“这把伞,不遮雨,只遮刀。”
会议室外,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玻璃映出方梅的身影。她倚着墙壁,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——那是她二十年前戒掉的习惯,如今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滤嘴。玻璃倒影里,她看见自己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,也看见会议室门缝下漏出的一线光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。
门内,童钢的声音持续传来,平稳,冷硬,不容置疑:“第三条,建立‘清源信用档案’。所有在内地从事影视投资、制作、发行的机构及自然人,必须完成影协实名认证。档案动态更新,包含合规记录、投诉处理结果、行政处罚信息。信用等级分为A-E五级,E级机构及其关联方,五年内禁止参与任何国有资本主导项目,所有影院排片系统自动屏蔽其出品影片,主流视频平台不予采购其内容。”
“这等于判了死刑!”一个年轻制片人喃喃道,脸色惨白。他名下公司去年刚接了某省文旅厅的定制剧,若被划入E级,明年投标资格直接作废。
“第四条,”童钢没理会那声低语,继续道,“设立‘清源申诉直通车’。任何从业者,可通过影协官网、指定热线、实体信箱三种方式,匿名或实名举报。举报材料直送影协纪律检查委员会,由我本人签发督办令。受理时限,二十四小时;初步反馈,七十二小时;立案调查,不超过七个工作日。隐瞒、包庇、拖延者,一律视为同案处理。”
他忽然转向张斯涛:“张秘书长,把那份文件念一下。”
张斯涛深吸一口气,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,声音有些发紧:“《关于严格执行清源计划问责机制的通知》……第一条:凡影协工作人员,接到举报后未及时登记、未按规定时限转办、未如实记录处置过程者,予以停职;第二条:经核实存在故意隐瞒、篡改举报材料、向被举报人通风报信行为者,予以开除,并移送司法机关;第三条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念不下去了,抬眼看向童钢。
童钢接过话头,平静得令人心悸:“第三条,影协领导班子成员,凡在清源计划执行中失职渎职、徇私舞弊、为违规行为提供便利者,无论职务高低、资历深浅,一经查实,立即免职,永不叙用,并向全社会公开通报。”
死寂。比之前更甚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方梅终于将那支烟收回口袋。她转身,走向电梯间。金属门映出她挺直的背影,以及身后会议室门牌上“中国电影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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