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树找了一把椅子,然后坐在了张国容的侧后方,此时的张国容面前摆着两台大监,他情不自禁地朝着自己的侧后方看了一眼,树哥坐在椅子上面,翘着二郎腿,对着张国容笑着,微微点了点头。
这种支持给予了张...
树哥挂了电话,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,节奏不疾不徐,像在心里重新排演一遍刚才那场无声的角力。窗外天色渐沉,西边云层被余晖染成一片橘红,映得办公室内浮尘也泛着微光。他没开灯,就那么站着,目光落在办公桌右上角那个青瓷笔筒里——里面插着三支旧钢笔,一支是吴老登送的,笔杆上还刻着“德润无声”四字;一支是李雪健前年探班《集结号》时随手留下的,笔帽已磨出细痕;最后一支,是他自己用惯了十年的英雄100,墨囊早换了七八回,笔尖却始终没换过。
这三支笔,像三根锚,钉在他这些年走过的路里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,封皮印着“清源计划·实施细则(内部讨论稿)”,右下角有铅笔写的“第7稿”。翻开第一页,页眉处一行小字:“监管不等于束缚,准入不等于放行。”他盯着这十二个字看了足足一分半钟,忽然抬手,在“准入”二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,又在旁边空白处补了两个字:“筛育”。
筛劣质资本,育良性生态。
这才是清源真正的筋骨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谭家菜那边发来的消息:“周总,包间已备好,明晚七点,灶上留着您爱吃的松鼠鳜鱼,鲍汁扣鹅掌煨到第三道火候了。”他没回,把手机反扣在桌面,起身走到窗边。楼下影协大院里,几株老槐树影子被拉得细长,风一吹,枝叶晃动,影子便如墨迹般在青砖地上游走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横店拍《集结号》时,张译冻得手指发僵,还在替群演暖手——那人是个退伍兵,演完炸点后蹲在雪地里啃冷馒头,张译二话不说,把自己保温桶里的羊肉汤全倒进他碗里。后来那兵哥临走前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周导,我没文化,但我知道,您拍的是真的人。”
真的人。
这三个字像块烧红的铁,烫得他心口一缩。
他转回办公桌,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加密文档,标题是《投资人分级备案白名单(草案)》。这份文件他熬了十七个通宵,逐条比对过近五年进入影视行业的三百六十二家机构的股权结构、实控人背景、纳税记录、涉诉情况,甚至调阅了部分人的出入境流水——不是查黑料,是看他们把钱投进哪儿、又从哪儿抽走、有没有在东南亚注册空壳公司、是否频繁通过影视项目转移资产。他删掉了其中八十九家,标注“待观察”一百零三家,只留下一百七十家,分A、B、C三级。A类可参与主旋律大片联合出品,B类限于中小成本现实题材,C类仅允许投资纪录片与动画电影。而所有入选者,必须签署《行业自律承诺书》,其中第七条写着:“自愿接受影协与电影局联合成立的‘清源监察组’飞行检查,检查频次不低于每年两次,检查结果同步抄送税务、工商、外汇管理部门。”
这才是他敢跟童钢拍胸脯的底气。
不是靠嘴,是靠刀——一把磨了三年、藏在数据背面的快刀。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请进。”
李雪健没进来,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褪色的帆布包,肩头落着几片槐树叶子。“刚路过文联旧楼,看见你以前用的那间编剧室还锁着,钥匙我留着呢。”他把包放在沙发扶手上,掏出一串黄铜钥匙,“你记得不?当年你改《生死抉择》剧本,熬了九天,最后那场市长办公室戏,你是在这儿趴桌上睡过去的,我给你盖了件军大衣,袖口都磨出毛边了。”
树哥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,只是走过去,接过钥匙,指尖触到铜锈的凉意。
李雪健笑了笑,从包里拿出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是靛蓝布面,边角已磨得发白。“你走后,我把咱们当年聊《赤壁》人物小传的笔记整理出来了。关羽那段,你原来说‘不能写成神,要写出他刮骨时咬碎的三颗牙’,我记下来了,还加了批注——后来陆树铭试镜,真把牙龈咬出血,我拦都没拦住。”
树哥翻开本子,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,字迹苍劲,间或有朱砂圈点。翻到“周瑜”那页,李雪健在“羽扇纶巾”旁批了句:“苏轼写错啦。真实周瑜三十岁统十万兵,剑术冠绝江东,赤壁战前亲率三千死士凿穿曹军连环船,哪来的闲工夫摇扇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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