挡住,“燃尽的‘守魂烛’,沾了会蚀魂。”
陈淼缩回手,指甲掐进掌心。守魂烛?镇邪卫巡守,何须守魂?谁的魂,要守?
栈道尽头,是癸区第一处大平台。平台中央空荡,四周却密密麻麻摆着十九个摊位——十八个空着,唯独正北方向那个摊位上,蹲着个佝偻老妪。她裹着褪色的靛蓝头巾,双手枯瘦如鹰爪,正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,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摊位上一株盆栽。那植物通体漆黑,叶片薄如蝉翼,脉络却是猩红的,随老妪剪刀每一下开合,红脉便剧烈搏动一次,如同活物的心跳。
陈淼停步。孔月却径直上前,拱手:“婆婆,今夜癸区巡守,照例问安。”
老妪头也不抬,剪刀“咔哒”一声,剪下一小片黑叶。叶片落地即化为灰烬,灰烬里却浮起一粒米粒大的红点,倏忽钻入栈道木缝消失不见。“安?”她嗓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朽木,“癸区何曾有安?你们踩的,是它的牙床;你们走的,是它的舌苔;你们喘的气……”她终于抬起脸,眼窝深陷,瞳仁浑浊泛黄,直勾勾盯着陈淼,“……是它呼出来的瘴。”
李舟面无表情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,轻轻一摇。铃声清越,却无回响,仿佛被什么无声吞没。老妪眼皮一跳,枯爪般的手指骤然收紧,剪刀“当啷”坠地,锈屑簌簌落下。她不再言语,只将那株黑叶盆栽抱进怀里,转身挪向平台边缘——那里,岩壁正无声裂开一道窄缝,黑黢黢的,像一张紧闭的嘴。
“走。”孔月低喝。
三人踏上第二条栈道。刚行至中段,陈淼脚下一滑。并非栈道湿滑,而是脚下木板突然向下凹陷寸许,紧接着,整条栈道竟如活蛇般微微扭动!他本能扶住栏杆,指尖触到栏杆内侧——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,不是符箓,是名字。无数个名字,叠压覆盖,新刻的刀痕锐利,旧刻的已被磨平,只剩模糊的凹痕。他凑近,借着远处商铺透出的微光辨认,第一个名字尚可辨识:林砚,癸区巡守,甲寅年冬。再往下,名字愈发潦草,直至彻底湮灭在木纹深处。
“名字刻上去,人就归这里了。”李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平淡无波,“刻满三轮,栈道自断。”
陈淼喉头发紧。他抬头,望向栈道尽头——那里本该是第二个大平台,此刻却空无一物。平台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岩壁,壁上倒映着三人身影,唯独陈淼的倒影……嘴角正缓缓向上弯起,露出一个绝非他本人能做出的、极其僵硬的笑容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!
倒影里的“他”却纹丝不动,笑容愈发扩大,嘴角几乎咧至耳根,露出森白牙齿。更骇人的是,那倒影的眼珠,正一寸寸、极其缓慢地,转向孔月。
“别看。”孔月一把扣住陈淼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“癸区的‘镜’,只照心虚者。”
陈淼闭眼,额角沁出冷汗。再睁眼时,倒影已恢复正常,只是那面岩壁,不知何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,缠绕着三人脚踝,冰冷黏腻,如同活物的舌。
第三处平台在望。平台边缘,一个中年汉子正蹲着修补摊位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,手里捏着块暗红色的泥巴,正仔细填进摊位木架的裂缝里。泥巴遇风即干,干后泛出金属般的冷光。
“王叔?”孔月开口。
汉子抬头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焦黑的牙齿:“哟,新来的?这泥巴,叫‘凝魂膏’,补木头,也补人。”他扬了扬手中泥巴,“昨儿个,有个巡守摔下去了,就剩半截腿卡在缝里。我寻思着,总不能让兄弟的魂散在风里……”他嘿嘿笑着,手指用力,将一坨泥巴狠狠按进木缝,“……就把他‘糊’进去了。您瞧,多结实。”
陈淼胃里一阵翻搅。他死死盯着那泥巴——表面光滑,底下却隐约有东西在蠕动,细细密密,如同万千虫豸在泥中爬行。
“戌时四刻。”李舟忽然出声,铜铃再次轻摇。铃声未落,那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眼中血丝暴涨,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怪响,双手疯狂抓挠自己脖颈,指甲刮下片片血肉,却浑然不觉痛楚,只嘶吼着:“痒!痒死了!它在……在蜕皮!”
他猛地扑向平台边缘,一头撞向岩壁。岩壁应声裂开,将他整个吞没。裂缝合拢,只余下青布褂子一角,被灰雾卷着,飘向深渊。
孔月面沉如水:“癸区,不养活人,只养‘蜕’。”
“蜕?”陈淼声音发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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