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,这次找你们来,是有一件事。”
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男人,看着大厅中站着的那八个将自己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,缓缓说道。
“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,所以,如果有后顾之忧的,可以先离开了。...
张山拖着尸体走下平台时,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。不是因为疼——血竹竹篾钻进骨缝后反而麻痹了痛感,像有无数根冰针扎在神经末梢,又冷又麻,却偏偏清醒得可怕——而是因为恐惧正一寸寸啃噬他的脊椎。他低头看着孔月垂落的手指,指甲盖泛着青灰,指尖还沾着方才被自己刀尖划破的皮肉碎屑,混着未干的血,在鬼市昏黄的灯笼光里泛出铁锈色的油光。
他不敢回头。身后那三具纸扎仍立在原地,纸面褶皱随气流微微起伏,仿佛活物在呼吸。更不敢去看陈淼。那人站在平台边缘,手里把玩着那枚千年阴沉木雕,指腹摩挲着木纹里渗出的幽蓝暗光,神情平静得像刚买回一串糖葫芦。可张山知道,那木雕背面刻着七道细如发丝的符痕,是《缚元诀》的变体,专克阴修魂脉;而木雕底座内嵌的铜片上,用朱砂写着“张山”二字,字迹与他昨夜偷偷烧给“引路婆”的纸钱背面笔迹一模一样。
——他暴露的不是眼神,是气味。
鬼市巡守不靠眼睛辨人,靠的是阴气流动的涟漪。张山昨夜在城西乱葬岗收殓三具新尸时,为掩藏身份,刻意用槐枝蘸童子尿混着黑狗血,在自己眉心画了一道“匿踪印”。可槐枝太老,汁液发涩,画到第三道时指尖微抖,一滴血珠顺着他鼻梁滑下,落在衣领褶皱里。那血珠里混着他昨夜吞下的半块“养魂糕”,糕中掺了百年坟头土碾成的粉——这粉遇阴气则泛腥甜,遇活人气则散腐香。陈淼今早巡街路过他摊位前五步,鼻翼翕动了一下。
张山忽然记起,陈淼蹲下身拨弄他摊上物件时,袖口掠过他左手腕内侧。那里有道旧疤,是他三年前替人迁棺时被棺钉刮破的。当时血没止住,他随手撕了块招魂幡的边角布条缠住伤口。那布条染过三十六种不同死法的尸水,早已凝成暗褐色硬痂,寻常人碰了三天手痒,阴修触之则魂识微震。陈淼指尖擦过那处时,张山分明看见对方小指关节弹跳了一下。
原来从第一眼起,自己就已被判了死刑。
李舟房间在鬼市第七层“衔阴巷”,门楣悬着褪色的“寿”字匾,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木胎,像干涸的血痂。推门进去,屋内只点一盏豆油灯,灯芯捻得极短,火苗蜷缩着,将三人影子拉长又压扁,在墙上蠕动如活物。李舟背对门口站着,手指正按在墙上一幅水墨《寒江独钓图》的渔翁蓑帽上。那帽子本该是墨色,此刻却洇开一片浓稠的褐,顺着画纸纤维向下蔓延,仿佛真有血从纸里渗出来。
“跪下。”李舟没回头。
张山膝盖砸在青砖上的声音闷得像朽木断裂。他余光瞥见陈淼已将木雕搁在窗台,正用一方素白帕子慢条斯理擦手。帕子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,盘成九曲回环状——那是巡守司专用的“净秽帕”,擦过的东西,连阴气都留不下半缕。
“你杀孔月,用的是雁翎刀?”李舟突然问。
“是……是。”张山喉结滚动,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。
李舟终于转身。他左眼瞳仁是正常的琥珀色,右眼却全黑,黑得没有一丝反光,像两粒浸透墨汁的琉璃珠。“雁翎刀刃宽三寸二分,长二尺八寸,刀脊有十七道血槽。你刺入他心口时,刀尖偏左三分,避开了主动脉,却削断了迷走神经——这刀法,是你师父教的?”
张山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他师父三年前就化作了乱葬岗第七号坟的枯骨,坟前连块碑都没有,只插着半截断掉的招魂幡。可李舟说的每一分尺寸,都与他当年跪在师父灵前,用烧红的铁钎在石板上刻下的刀谱分毫不差。
“你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,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李舟右眼黑瞳深处,忽然浮起一簇幽绿火苗。“因为三年前,我亲手把他埋进第七号坟。他临死前,用指甲在棺盖内侧刻了十八个字——‘刀谱在槐树根,魂灯需童子泪,勿信穿灰袍者’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山颈侧,“你脖子上这道红痕,是昨夜用槐树汁涂的吧?灰袍人没告诉你,槐汁混童子泪才能镇住尸煞,却没说槐汁若沾了活人汗,会引来‘寻踪蝶’。”
张山猛地抬手摸向脖颈。那里皮肤灼热,果然浮起一层细密红疹,疹子排列成蝶翅形状,正随着他心跳微微翕动。
陈淼这时开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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