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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戈霍然起身: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就昨夜。”陈淼平静接话,“我没去翻癸区焚尸炉的余烬。不是查案,是找味道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缓缓翻转:“阴修的魂息混在灰里,像陈年霉斑,刮不净。可真正的‘阴胎令’残留,闻起来……是甜的。”
吴旷倒吸一口冷气:“甜?”
“槐花蜜混着腐土的味道。”陈淼收手,“很淡,但只要闻过一次,就忘不掉。我在乙区三个摊位的香灰里,都闻到了。”
熊逸盯着他:“你没验?”
“没验。”陈淼坦荡,“我连巡守令都没碰。就站在摊前三步外,看着摊主搓香灰的手——右手虎口有茧,左手无;可捻香时,却是左手更稳。右手该是常握刀,左手该是常捏符。可他卖的是驱邪铜钱,哪用得着左手捻符?”
赵戈一拍大腿:“所以你点壬区平台,是为试我们反应?”
“试你们的‘信’。”陈淼目光澄澈,“熊小哥你老巡守,见惯风浪,我说一句‘东北平台有异’,你第一反应是不信;可你第二反应,是暗中查验——说明你信‘巡守令’,更信‘自己’。赵大旗你当场抓人,连审都不等,是因你信‘结果’重于‘过程’。而吴大哥你亲自来请我——说明你信‘这个人’,值得冒一次险。”
他停顿片刻,声音渐沉:“可乙区没人不信我。他们连听都不愿听。不是因为傲慢,是因他们知道——若真信了,就得掀开乙区那层油皮。底下是什么,他们心里清楚。”
屋内烛火噼啪一跳。
熊逸沉默良久,忽而端起茶盏:“吴旷兄弟,你那本事,真能分辨谁在‘装’?”
“不能。”陈淼老实摇头,“我只能分辨谁在‘绷’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:“人撒谎时,心虚是乱的;可高手做局,心稳如镜。但他们绷不住——绷的是肌肉、是呼吸、是瞳孔收缩的速度。就像你们刚才听我说话时,赵大旗拇指在膝头点了四次,熊小哥右耳后青筋跳了两次,吴大哥袖口抖了三次。这些不是紧张,是‘准备’。准备听真话,准备接后手,准备……把我当自己人。”
赵戈哑然,下意识摸了摸拇指。
吴旷苦笑:“你还真数着呢?”
“数着。”陈淼点头,“我数得越多,越明白一件事——鬼市不是靠令牌管住的,是靠‘人’。靠你们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靠你们这些人把‘可疑’当‘寻常’,靠你们这些人把‘漏洞’当‘规矩’。”
他环视三人,一字一顿:“可规矩是人定的。漏洞也是人钻的。现在,有人在乙区,用阴胎令,养了至少七个人。他们不是偷渡者,是‘种’。种在乙区最热闹的摊位下,种在最老的巡守眼皮底下,种在……你们每日交接的巡守令光影里。”
熊逸猛然攥紧茶盏,指节泛白:“七人?”
“至少。”陈淼纠正,“我只确认了三个摊位。其余……得靠你们。”
赵戈沉声问:“你要我们怎么做?”
“不做。”陈淼摇头,“你们照常巡守,照常查验,照常喝酒。但下次我路过乙区,若又闻到那股甜味——”他指尖在桌角轻轻一划,“请你们当中一人,假装崴脚,拦住我半息。然后递给我一杯凉茶。”
吴旷皱眉: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陈淼笑,“茶杯底下,会有一道朱砂画的‘断’字。我看见了,就懂了。你们不必说话,不必传讯,不必留证。只要那杯茶,是温的,我就当没闻见;若是凉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:“说明你们已经盯上了那人,也说明……你们准备好了。”
熊逸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仰头饮尽杯中茶,重重搁下:“好!”
赵戈也举杯:“以茶代酒,敬你这份‘不言之信’。”
吴旷却没动杯子,只深深看了陈淼一眼,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铃铛,放在桌上:“这是巡守司特赐的‘静音铃’,摇一下,百步之内,所有魂器失效三息。你拿着。”
陈淼没推辞,直接收进袖中。
“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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