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都得斋戒七日才敢碰的禁物。”

男人没回头，只将空蛇皮袋抖了抖，随手扔进旁边枯草堆。袋口刚一落地，枯草便如被烈火舔舐，瞬间化为飞灰，唯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，凝而不散，渐渐勾勒出一只半闭的眼睑轮廓。

“你认得东西，不奇怪。”男人终于开口，嗓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粗陶，“可你认得‘人’么？”

他慢慢转过身。陈淼这才看清他的脸——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蜡黄，法令纹深如刀刻，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瞳仁漆黑，深处却似有无数细碎金芒在旋转，如同两粒被强行塞进眼眶的微型星斗。他盯着陈淼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：“我叫阿乙。阿是阿难的阿，乙是甲乙丙丁的乙。不配与俗神大人平辈论交，只够当个……送信的。”

陈淼没接话，只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枚花瓣印记。它正随着阿乙的话语，微微搏动，如同有了心跳。

阿乙似乎早料到这反应，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旧报纸。纸页泛黄脆硬，边角卷曲，显然经年累月被反复摩挲。他展开报纸，露出头版标题——《南洋航运巨擘“金鹏号”沉没，全员失踪，疑为超自然事件》。标题下方，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：一艘巨轮倾斜入水，船尾高高翘起，螺旋桨裸露在墨色浪尖之上。照片一角，用红笔潦草地圈出一个细节——船体龙骨位置，赫然烙印着一枚清晰的徽记：四朵银菊，一朵金菊。

“金鹏号”运的不是货。是“人”。

准确说，是被封在特制寒玉棺里的“活尸”。那些尸身早已断绝呼吸心跳，却因体内埋着南洋古巫以“千目莲”根须炼成的“续命蛊”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神经活性。它们被运往大夏，不是为了作祟，而是作为“容器”，等待某个时刻，被“填入”某种更古老、更庞大的意志。

阿乙将报纸折好，指尖在那枚菊花徽记上重重按了一下：“他们以为，你是血瞳的‘眼’。所以派我来，把‘眼’的‘睫毛’，亲手交到你手上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神像基座上那几道刚被赤壤浸润的裂缝：“可你既没在这儿立像，又肯接我的土——说明你不是‘眼’，是‘皮’。”

陈淼终于抬眼，与阿乙那双旋转着星芒的瞳孔对视：“皮？”

“对。披着俗神皮囊的……‘真神’。”阿乙的声音陡然压低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，“血瞳在找你。不是要杀你，是要‘缝’你。把你这身皮，完完整整剥下来，缝在它自己的‘眼眶’上，好让它真正睁开，看见这个……正在腐烂的世界。”

山风骤然狂暴，卷起漫天枯叶与尘土，抽打在神像冰冷的石面上，发出噼啪闷响。远处，天门县城方向，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警笛长鸣，由远及近，又迅速被风撕碎。

陈淼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，不是嘲讽，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与了然的、近乎悲悯的笑。他抬起右手，那枚花瓣印记在昏暗天光下，竟泛起一层温润玉色。

“你们弄错了两件事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钉，凿进翻涌的风声里，“第一，我不是什么真神。我就是陈淼，天门县殡仪馆的一名普通职工，兼职管理局局长，主业是帮人办丧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阿乙脸上那抹错愕，笑意更深：“第二……你们那位‘血瞳’，怕是也忘了，它当年被钉在‘七狱’之门上的时候，是谁替它缝好了最后一道伤口？”

阿乙脸上的血色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他踉跄着后退半步，脚下松针簌簌滑落悬崖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。他死死盯着陈淼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音节。

陈淼没再看他，转身走向神像基座。他蹲下身，指尖拂过那几道被赤壤浸润的缝隙。泥土之下，几颗黑种已悄然萌发，抽出细如发丝的嫩芽，芽尖上，正凝结着一颗颗米粒大小、通体乌黑、表面布满细密金纹的果实。

千目莲的果实。传说中，服下者，可短暂“看见”因果线。

他捻起一颗果实，轻轻放在掌心。果实触肤即化，化作一滴粘稠墨汁般的液体，顺着掌纹蜿蜒而下，最终汇聚于手腕内侧。那里，皮肤之下，竟隐隐浮现出一条纤细、幽暗、不断游走的脉络——它并非血管，更像一道被强行嵌入血肉的、微缩的漆黑河流。

“回去告诉血瞳。”陈淼的声音随风飘散，却清晰印在阿乙耳中，“它的‘眼’，早就瞎了。它要找的‘皮’，从来不在它想象的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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