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,
镇远侯府,习武房,
李宸赤着上身,大开大合的打着一套拳法,势头威猛,脊背肌肉虬结贲张。
待最后一式落下,猛地挺直身子,矗立原地,屋内也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“少爷,...
夜风穿廊而过,卷起檐角铜铃一声轻响,如珠落玉盘,又似谁心弦微颤。林黛玉抱着食盒疾步而行,裙裾掠过青砖地缝里钻出的几茎细草,袖口拂过廊柱上斑驳的朱漆,指尖微凉,掌心却沁着薄汗。她不敢回头,只觉身后那扇窗后目光如芒在背,烧得耳根发烫,连颈侧一粒胭脂痣都仿佛在暗处灼灼跳动。
绕过两道垂花门,穿过月洞门,眼前便是李宸所居的客院。院门虚掩,门环上铜绿斑驳,映着斜照余晖泛出幽光。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抬手欲推——忽听院内传来一声低咳,接着是书页翻动的窸窣声,再之后,竟是一段清越吟哦:
“……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……”
声音沉稳,字字分明,竟不是白日里那般带着三分戏谑、七分懒散的调子。林黛玉指尖悬在半空,一时忘了动作,只怔怔听着。那声音不疾不徐,似砚池墨色渐浓,似松烟凝而不散,竟将《论语》中一句寻常话,念出了金石相击的铮然之意。
她心头蓦地一跳,竟有些陌生——这哪里是那个总爱凑近她耳边说些没正形话的李宸?分明是扬州盐政衙门里那位执笔批阅万言奏章、被老盐商私下唤作“铁面判官”的李大人。可那日他伏在案前写经义时,她分明瞥见他袖口沾着一点朱砂,腕骨嶙峋,指节修长,笔锋如刀劈斧削,字字皆有筋骨。
“姑娘?”紫鹃的声音自背后响起,轻软如絮,“您怎么站在这儿不动?可是累着了?”
林黛玉猝然回神,慌忙推门而入,险些撞上门槛。紫鹃眼疾手快扶了一把,却见自家姑娘耳尖红得滴血,连呼吸都乱了节奏,忙压低声音道:“奴婢就在院门外候着,姑娘若需人唤,轻轻叩三下门便好。”
林黛玉点点头,脚步却虚浮得厉害,提着食盒进了院门,反手掩上,才发觉自己竟屏住了呼吸。院中几株西府海棠已谢尽,枝头新抽嫩芽,在晚风里微微摇曳,树影婆娑,投在粉墙上如墨痕游走。她缓步至窗下,刚要抬手叩窗,却见窗内烛火一晃,李宸竟已起身,踱至窗边,一手撑着窗棂,另一手随意搭在腰间,玄色直裰衬得肩线挺括,下颌线条绷得极紧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,竟无半分笑意。
“师妹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方才吟诵时更低,更哑,像砂纸磨过青石,“信里说的事,你可全明白了?”
林黛玉一怔,这才想起袖中那封薛宝钗的信,忙取出递过去:“原是宝姐姐托我转交,我……并未拆看全文,只知是秦家之事有了转机。”
李宸没接,只垂眸看了眼她指尖捏着的信纸一角,忽而伸手,指尖擦过她手背——微凉,却激得她浑身一颤。他接过信,却不展开,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着信封边缘那道细密的折痕,仿佛在掂量什么分量。
“秦可卿劝服秦老爷子,不送官,而愿对簿公堂。”他慢慢道,“这话听着是松动,实则比捆着送进衙门更难。”
林黛玉眉心微蹙:“难在何处?”
“难在‘对簿’二字。”李宸终于抬眼,烛光在他瞳仁里跳动,如两簇幽焰,“日升昌账目繁杂如海,秦家旧契散佚多年,若无确凿铁证,仅凭可卿一面之词,官司未开,先输三分。而秦老爷子肯松口,必是被人逼到了悬崖边上——要么是有人拿住了他的命门,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“是有人替他寻到了退路。”
林黛玉心头一凛,脱口而出:“难道是梅家?”
李宸唇角微扬,却无笑意:“师妹倒比我想得快。”他转身踱回案前,烛火将他身影拉得极长,投在墙上如一道孤峭山影,“梅翰林虽清贵,家中却早年经营过钱庄旧业,与日升昌素有往来。若他真插手此事,未必为助秦家,倒可能是为了……拔除眼中钉。”
林黛玉指尖一紧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梅家……那个将薛家拒之门外、视商贾如尘泥的梅家?若真如此,宝姐姐信中所谓“须请李公子定夺布置”,岂非早已将李宸置于风口浪尖?她张了张嘴,想问一句“你可曾见过梅翰林”,话到唇边却咽了回去——李宸既未明言,必是忌惮隔墙有耳。她只得低头,盯着自己绣着兰草的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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