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林黛玉沉吟不语,薛宝琴着急,又伏在她身边耳语道:“林姐姐,快呀,说你如今不作诗了,只作经义文章。”
林黛玉闻言,皱了皱眉。
‘只做经义文章?难道说,是李宸在我房中修习课业时,让琴妹妹...
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官道,卷起漫天黄尘,直冲云霄。那面明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角翻飞间隐约可见“钦”字篆纹——竟是六百里加急!不,是四百里加急!京中向来严规:非边关告急、宗庙倾颓、储君危殆三者之一,不得动用四百里加急;而此刻这驿骑竟未绕城而入,反自西山小径斜插直下,径奔月华庵方向而去,显见所携文书,并非递入兵部或通政司,而是——直指此处!
薛姑娘的手还悬在轿帘边,指尖微颤,脸色霎时白了三分。
林黛玉也探出头来,目光追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,心头猛地一沉。她虽久居深闺,却自幼随贾敏习读邸报,又常听李宸讲析朝政脉络,早已熟稔京中各色驿传规制。四百里加急,必是圣谕!可圣谕何故不入宫门、不抵内阁,偏要驰骋荒径,叩响这山间小庵?莫非……与妙玉有关?
念头方起,轿内忽地一静。
薛宝钗亦已放下手中团扇,侧身凝望那黄尘消散处,眉心微蹙,唇线绷直。她未言语,只将右手缓缓覆上左手腕上一只素银绞丝镯——那是薛家女嫁前由族中长老亲手所系,寓意“承重守缄”,一旦触镯,便是心中已有决断,再不容犹疑。
车外,薛蝌勒马缓行,目光扫过前方车队,复又落在林黛玉所乘轿子上,神色沉沉,未发一言,却悄然抬手,朝身后随行的两名青衣小厮颔首示意。二人立刻策马离队,一左一右隐入道旁松林,身影迅疾如鸦掠枝头。
林黛玉心口突突直跳,下意识攥紧裙裾,指尖几乎掐进掌心。她不敢回头,更不敢看薛宝钗一眼,唯觉喉间干涩,连吞咽都艰难起来。方才在庵中那场闹剧尚余波未平,如今骤然一道圣谕劈空而至,恰如雪上添霜——若真与妙玉相关,那她此前种种推诿搪塞、含糊其辞,岂非尽数成了欺君之嫌?李宸那封密信中所提“金陵旧案”“东厂密档”“薛氏船引”诸语,此刻如冰锥扎入脑海,冷汗悄然沁满额角。
“姐姐……”薛姑娘终于忍不住低唤,“这驿骑,怎会往月华庵去?”
薛宝钗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银镯内壁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那是当年父亲亲刻的“慎”字,刀锋入骨三分,至今未磨。
“不是往月华庵去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似碾过青石,“是往‘她’去。”
林黛玉身子一僵,耳畔嗡鸣。
薛宝钗缓缓转过头,目光如水,却沉得令人心悸:“林妹妹,你可知,月华庵主持,乃先帝钦点的‘奉佛女官’,秩比正七品?”
林黛玉愕然抬头:“奉佛女官?我……从未听闻。”
“自然不会听闻。”薛宝钗唇角微扬,笑意却无半分暖意,“因这衔儿,二十年来只授过一人——便是现任主持净尘师太。而她入庵之前,在宫中执掌的是‘内起居注’。”
林黛玉瞳孔骤缩。
内起居注!那是专录天子言行、后妃进退、皇子教养、朝臣奏对的秘档,非心腹近侍不得染指,更遑论执掌!净尘若曾为起居注官,那她眼下的清修,便绝非遁世,而是——奉旨蛰伏!
“所以……”林黛玉声音发紧,“那道加急,是给净尘师太的?”
“不。”薛宝钗摇头,目光如刃,直刺林黛玉眼底,“是给‘妙玉’的。”
话音落处,林黛玉脑中轰然炸开——那日初见妙玉,她案头摊开的邸报,页角有朱砂批注,字迹瘦硬如铁,非寻常僧尼所能为;她诵经时偶露半句《礼记·曲礼》疏义,引的是已佚的唐抄本《郑注补遗》;她诊柳姨娘旧疾时所开方子,药引竟用的是宫中特供的“九节菖蒲”……桩桩件件,皆非山野缁衣该有之识!
原来,她早知她是假尼!
林黛玉喉头滚动,指尖深深陷进掌心,血珠悄然渗出,却浑然不觉疼。
薛宝钗却已移开视线,望向远处起伏山势,语调淡得像拂过松针的风:“林妹妹,你替李公子奔波筹谋,收拢银票、联络秦氏、周旋宁国府,心思缜密,手腕老练。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李公子为何独独选中妙玉?又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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