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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他坦然承认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她说得极轻,却像一道惊雷砸在他心上。
李宸怔住:“不可。风沙苦寒,盗匪横行,女子随行——”
“我不是女子。”林黛玉打断他,眸光澄澈如秋水,“我是绛珠仙草转世,本就不该困于闺阁。你既披甲执锐,我为何不能执笔为刃?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稿纸,递过来:“这是我这几日默写的《北境水土志》残卷,据说是前朝一位老农所著,散佚已久。我还誊了三份,一份给户部,一份给工部,一份……给你。”
李宸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纸页微凉,却似握住了滚烫的赤诚。
夕阳熔金,洒在两人之间,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最终交叠在一起,难分彼此。
远处传来鼓乐余韵,朱雀大道上,游街的队伍仍未散尽。有人还在翘首期盼那个不该消失的身影,有人已开始议论新科状元骤然入宫的蹊跷,更多人则举着糖人、风车、泥哨,在晚风里笑闹不休。
而在这座皇城最寂静的一隅,两个灵魂终于卸下所有伪装,面对面站着,像两株久别重逢的竹,在风里轻轻相触,发出只有彼此听得懂的簌簌声响。
邹氏站在宫墙外一棵老槐树下,远远望着那一对身影,终于缓缓抬起手,抹去眼角最后一滴泪。
春桃轻声问:“夫人,咱们……回去吗?”
邹氏摇摇头,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不急。让他们,再站一会儿。”
她知道,这一站,不是结束,而是真正的开始。
翌日清晨,镇远侯府后花园的梧桐树下,李宸铺开一张丈二宣纸,研浓墨,提狼毫,写下八个大字:
**身寄浮名外,心归故土中。**
林黛玉坐在石凳上,膝上摊着一本《水经注》,指尖划过一行小字:“黑水出阴山,东流入瀚海……”
晨光穿过枝叶,在她睫毛上跳跃,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荣国府怡红院内,贾宝玉枯坐榻上,手中捏着半块酥酪,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飘落的桃花。
袭人端来参汤,轻声道:“爷,喝口汤罢。”
宝玉恍若未闻,只喃喃道:“林妹妹……她昨夜,是不是也看见他了?”
袭人一怔,手中瓷碗险些跌落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三更,自己巡夜路过沁芳闸桥,竟见林黛玉独自立在栏杆边,仰头望着北斗七星,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,口中低低念着一句诗:
“星汉西流夜未央,谁家玉笛暗飞声。”
那声音清越孤高,全然不是往日病弱之态。
袭人当时不敢近前,只躲在柳荫后,默默看着那抹纤细身影伫立良久,直至东方微白,才转身离去。
——原来有些人生来就该乘风破浪,哪怕借了一副柔弱皮囊,也压不住胸中万里河山。
而此刻,朱雀大道尽头,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京城西门。
车上没有旌旗,没有仪仗,只有一面素色布幡,上书四个墨字:
**北境垦荒。**
车轮滚滚,碾过新雨初霁的泥土,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辙痕,蜿蜒向前,直指苍茫天际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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