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廿二,清早,翰林院,
今日经筵,林黛玉不敢怠慢,特意早到了半个时辰。
当她迈过翰林院的大门,迎面就被人拦住了去路。
“李修撰,请先去讲读厅一遭。”
书吏老夏躬身说着。
...
日头渐高,廊下竹影被晒得发白,蝉声嘶哑地缠在檐角,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不动。王熙凤端坐于紫檀圈椅中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,一抬眼,见平儿目光温润如水,却偏又沉得叫人不敢直视——那不是寻常主母打量妾室的审视,倒似老匠人端详一块未曾开锋的玉料,既含估量,又带三分惜意。
她心头微凛,面上却只垂眸浅笑:“夫人明鉴,妾身此来,并非为私情,实为公义。”
平儿指尖一顿,茶盏里浮沉的碧螺春叶缓缓沉落:“哦?王大人乃九门提督,掌京畿巡防之重权;你既随行而来,莫非……是奉了圣谕?”
王熙凤未答,只将腰间一枚青玉鱼符悄然按在膝上,指尖轻叩三下——“嗒、嗒、嗒”,声音极轻,却如三枚铜钱坠入静潭,荡开一圈无声涟漪。
平儿瞳孔倏然一缩。
这鱼符她见过。去年冬至大祀,宫中内监来府颁赐腊肉时,袖口曾不经意滑出半截,纹路与眼前这枚分毫不差——那是东宫詹事府特制的密令信物,非经太子亲批、内阁副署,不得持出宫墙半步。
她搁下茶盏,青瓷底与紫檀案相触,发出一声清越微响:“原来如此。倒是妾身失敬了。”
王熙凤这才抬眸,丹凤眼中再无半分娇媚,唯余冷冽如霜:“夫人既识得此符,便知妾身所言非虚。太子殿下命妾身暗查一事:近月来,户部拨付边军粮秣,屡有‘霉变陈粟混充新谷’之弊,账册却层层勾销,滴水不漏。线索断于兵部侍郎贾政名下一处私仓,而该仓管事,正是贵府大公子李修旧日同窗。”
平儿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划,留下淡淡粉痕:“李修?”
“正是。”王熙凤颔首,“他半月前亲赴通州查验漕粮,返程途中遇雨,马车陷于泥淖,恰被那管事携酒食相救。次日,管事便递了辞呈,携家小迁往金陵——可金陵并无产业,更无亲族。妾身追查至江宁织造府外围,发现其子昨夜在秦淮河畔赌坊,押注千两银票,买的是……镇远侯府二公子李宸,明日午时能否踏进林府大门。”
屋内霎时寂静。
窗外蝉鸣戛然而止,唯余风拂过竹帘的窸窣声。
平儿忽然低笑出声,笑意未达眼底:“好个伶俐的棋子。押李宸去林府?他若去了,林姑娘必拒之门外;他若不去,满城皆知镇远侯府背信弃义——无论输赢,李家清誉皆碎。”
王熙凤静静看着她:“夫人以为,太子为何选在此刻,由妾身亲自登门?”
平儿抬手,用银簪尾端挑起茶盏盖沿,凝视着水汽氤氲中自己模糊的倒影:“因太子知道,李修查粮案已惊动幕后之人。那人正欲反扑,而最狠的刀,向来不砍在查案人身上……而是砍在他最疼惜的人心口。”
王熙凤终于展颜,那笑容却如寒潭绽冰:“夫人智珠在握。太子殿下的意思很明白——若李修继续查下去,李宸的婚事,便是悬在李家头顶的铡刀。可若李修停手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抚过鱼符上凹凸的云雷纹,“户部侍郎周珫,已将三年前赈灾亏空的账本,悄悄塞进了李修书房暗格。”
平儿指尖一颤,银簪“当啷”跌入茶盏,溅起几点水星。
周珫!此人素来与荣国府走动甚密,贾政曾为其子求过国子监监生名额……
她猛地抬头:“所以王大人今日来访,并非要联姻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王熙凤起身,裙裾扫过青砖地面,发出沙沙轻响,“太子命妾身来问一句:若李修肯交出粮案所有证供,转而彻查周珫挪用赈银之事,太子可保李宸婚约不毁,且许他三年内擢升翰林学士,入上书房行走。”
平儿久久未语。
檐角铜铃忽被风撞响,叮咚一声,惊起檐下两只灰雀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……可李修若应了,周珫背后之人,岂会放过他?”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