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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3章 赠马之情(第2/3页)

耽大军真如传闻般摧枯拉朽,将袁曹残部逼至淮南,那沿途数百里仓廪皆为羊耽所有,益州兵再想就地筹粮,便如伸手探入猛虎咽喉。而张鲁若敢稍有怠慢,粮车延误一日,刘焉便可名正言顺削其督粮之权,再派心腹接管汉中诸县仓廪……届时,他张鲁,连给母亲煎药的柴薪,都要仰人鼻息。

散议之后,张鲁独留殿中。刘焉屏退左右,亲手为他斟了一盏茶,碧螺春浮沉于素瓷盏中,清香幽微。“公祺,你母亲今晨咳得厉害,我已命医官配了新方子,午时便送至小院。你且放心。”他语气诚挚,甚至带着几分怜惜,“你母亲常说,你自幼孝顺,最懂她心意。她如今身子弱,最怕的,便是你在外奔波,反教她牵挂。”

张鲁捧盏的手指关节泛白,热茶蒸腾的雾气模糊了眼前刘焉那张慈和的脸。他忽然想起幼时,母亲牵着他走过南郑城西的十里槐荫道,指着树梢初生的嫩芽,轻声道:“鲁儿,你看,树要长高,根须却得往泥里扎得更深些。人亦如此,越是想撑起一片天,越要忍得住暗处的潮与冷。”那时他懵懂点头,以为母亲说的是读书做人的道理。如今才知,那“暗处的潮与冷”,竟是刘焉十年来日日浇灌的毒雨。

他仰头饮尽茶汤,滚烫灼喉,却不敢咳出半声。

走出议事厅,烈日当空,刺得人眼生疼。张鲁并未回府,而是径直策马出城,奔向城北云雾山麓一处废弃道观。观内蛛网密布,神龛倾颓,唯余一尊半塌的太上老君泥塑,面目斑驳,一只泥手斜指苍天。张鲁翻身下马,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——那是他三年来默记的刘焉幕僚名录、各郡守将亲疏关系、益州兵粮道驿站分布,以及……昨夜他母亲呓语中反复出现的三个地名:绵竹、雒县、广汉。

他抽出匕首,刃尖在泥塑基座刻下第一道划痕。每一道,都对应一个刘焉心腹的姓名。刻至第七道时,匕首突然崩出豁口——那名字是“李权”,刘焉长史,亦是当年奉命毒杀张鲁生父、伪作暴病而亡的执行者。张鲁盯着那豁口,喉间终于涌上一股腥甜,他猛地侧头,一口鲜血喷在泥塑脚边,溅开一朵暗红梅花。

就在此时,观外忽闻马蹄踏碎枯枝之声,由远及近,戛然而止。一个沙哑嗓音穿透破门板:“张公祺,你躲在这鬼地方哭丧,可配不上你娘教你的‘忍’字。”

张鲁霍然转身,匕首横于胸前。门外逆光而立一人,玄甲黑袍,腰悬双刀,左颊一道刀疤自耳根斜贯至下颌,正是益州军中素有“黑鹞子”之称的校尉王平。此人原为绵竹游侠,因刺杀刘焉政敌未遂,反被招揽,如今统率三百亲卫,专司监察各郡豪强。

王平踏进门槛,靴底踩碎一片蛛网,目光扫过张鲁唇边血迹,又落在泥塑基座那七道新鲜刻痕上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“刘使君让我转告你——昨夜你母亲醒后,问起你何时归家。使君答:‘公祺正为国奔忙,待收复八辅,便接母亲赴长安享清福。’你娘听了,笑了整整半盏茶功夫。”他顿了顿,上前一步,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灰,“她说,她等这一天,等了十九年。”

张鲁浑身剧震,手中匕首哐当落地。

王平俯身拾起匕首,用袖口慢条斯理擦去刃上血渍,塞回张鲁手中:“使君还说,你若真想为你娘挣个诰命夫人,就别学那些酸儒,在泥菩萨脚下发狠。真正的刀,得架在活人的脖子上——比如,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气息喷在张鲁耳畔,“虎牢关外,羊耽那支十四万骑的粮道。”

张鲁瞳孔骤缩。

王平已转身离去,袍角翻飞,只留下最后一句,轻得如同耳语:“羊耽大军,明日寅时三刻,将经崤山古道南下。那条道,十年前,你爹带兵剿匪时,亲手埋过三十七枚雷火筒。引信……至今未毁。”

观门被风吹得吱呀晃动,张鲁僵立原地,手中匕首冰冷刺骨。窗外,云雾山巅忽有鹰唳破空而起,长啸九霄,凄厉如裂帛。他缓缓抬头,望向那尊残破的太上老君泥塑——泥塑空洞的眼窝,正对着他。

原来所谓忍,并非沉默如土,而是将刀锋淬火千次,只待一瞬,斩断宿命之链。

张鲁抹去唇边血痕,弯腰拾起地上素绢,将它凑近神龛残存的烛台。火苗舔舐纸角,灰烬如蝶纷飞,映亮他眼中燃起的幽焰。那焰火里,没有悲愤,没有软弱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——十九年隐忍,终将化为一把钥匙,开启地狱之门。

他转身出观,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骏马扬蹄奔向汉中郡衙。途中经过南郑城西那条槐荫道,新叶已浓荫匝地。张鲁勒马驻足,抬手折下一支嫩枝,枝头初绽的细小白花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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