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荀彧的话音落下,气氛似是迎来了一瞬的凝固。
蔡昭姬藏于宽松袖子中的手掌不自觉握紧,秀眸盯紧了面前的荀彧。
‘荀彧是如何得知此事的?’
‘难道荀彧一直在密切监视着丞相府?’
...
郭嘉话音未落,帐中烛火忽地一颤,灯焰摇曳如泣,映得曹操半张脸明暗不定。他垂眸盯着案上那卷刚呈上来的密报——豫州陈留郡新设义仓三座,仓廪充盈,粟米堆至梁下;荆南零陵郡修渠引水,千顷旱田变沃野,农人荷锄而歌,声闻数里;扬州丹阳更以竹纸代绢帛书契,户部新颁《田亩均平册》已发至乡亭,里正挨户登记,不漏一丁一户……每一条,都像一根细针,无声扎进曹操的太阳穴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在“均平册”三字上停顿片刻,又移向末尾一行小字:“凡佐吏赴任,必携《民约十则》手抄本,晨起诵读,夜半省身。”
“民约十则?”曹操轻声念出,喉间微涩。
郭嘉颔首:“第一则: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;第二则:赋役有度,不得加征;第三则:讼狱务简,旬内必决;第三则之后,皆是细则——连乡老调解邻里口角,亦须依‘息争三步法’:先问理、次询邻、再查契。连小儿背得滚瓜烂熟。”
帐外风起,卷着未化的残雪扑打帐门,发出沙沙声响。曹操忽然想起少年时在洛阳太学听博士讲《孟子》: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彼时只当是圣贤高论,空谷回响;如今却见那“贵”字真真切切钉进了泥土里,长出了穗,结了实,喂饱了人,也喂硬了脊梁。
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目光如铁铸:“奉孝,你方才说,我有七胜?”
“是。”郭嘉直起身,袍袖垂落如墨,“其一,主公久历战阵,兵甲精锐,士卒知死;其二,北方寒苦,将士耐劳善守;其三,兖豫徐三州粮秣丰足,可支十年;其四,青州水师已成,控扼黄河入海口,断其漕运可扼其咽喉;其五,西凉马超虽附羊公,然羌胡杂处,心志未齐;其六,江东孙权表面称臣,实怀异志,若许以长沙、桂阳二郡,或可牵其后腿;其七……”郭嘉顿了顿,声音沉如古井,“羊公仁厚,军律极严,临阵斩将不过三例,皆因虐民。故其将不敢私掠,士不敢妄杀——此固为万民所仰,然亦为其短:若遇困局,难行雷霆之怒,断腕求生。”
曹操倏然击案:“好一个‘难行雷霆之怒’!”
案上铜爵震跳而起,酒液泼洒如血。
他站起身,玄色大氅拂过炭盆,火星噼啪炸开。“羊耽以仁为盾,我便以毒为矛;他筑桃源于人间,我偏要掘一道深堑,教那桃源之民,日日听得见堑外饿殍哀鸣!”
郭嘉瞳孔微缩:“主公欲……”
“传令夏侯惇、曹仁,即刻整备三万屯田卒,尽数调往河内、弘农交界,沿洛水西岸,广掘沟渠,非为灌田,乃为蓄水。”曹操踱至舆图前,指尖重重戳在函谷关东侧一片丘陵之上,“命工匠昼夜赶制百具‘翻车’,不引水入田,反引山泉倒灌——我要让洛水浊流漫过堤岸,冲垮新修的三十里官道,淹毁豫州十二处义仓仓基,更要……”他指尖一划,直指南阳郡,“冲垮白河上游那座石堰!”
郭嘉倒吸一口冷气:“白河石堰一溃,下游七县尽成泽国,今岁春耕全废!”
“正是。”曹操冷笑,目光森寒,“羊公新政根基,在‘仓廪实而知礼节’。我便教他仓廪未实,先见礼崩——饥民流徙,豪强趁势囤粮,贱价收地,待其民心一动,何须我百万大军压境?自有人替我掀了那桃源屋顶!”
帐内死寂。炭火嘶嘶作响,仿佛吞咽着什么。
郭嘉默然良久,忽然道:“主公,还有一事未禀……司马懿,已在月前悄然北返。”
“哦?”曹操眉峰一挑。
“他未走官道,未经关隘,自荆州潜行,穿桐柏山小径,渡汉水浮桥,三日前已抵洛阳城外十里驿亭。”郭嘉垂眸,“随行者,仅一老仆,一匹瘦马,一匣竹简。”
曹操凝视舆图上那枚代表洛阳的朱砂点,久久不语。窗外雪光映入,照得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。
“他没带什么消息回来?”
“只有一封密札,呈与丞相府,亲交羊公之手。”郭嘉顿了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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