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t; 而今不唱江南曲,怕听春莺啄嫩芽。”
词末无款,唯有一枚朱砂小印,印文是“京华倦客”。
李纲指尖一颤:“这是……蔡京写的?”
“是他今晨托杨戬转交的。”吴晔目光幽深,“词中‘朱门锁落花’,指蔡缘被禁;‘不唱江南曲’,是自承再不能以书画娱上;可最后一句‘怕听春莺啄嫩芽’……你可知‘春莺’在东京暗语中,专指御史台新晋六名监察御史,而‘嫩芽’,是今年春闱放榜后,即将赴任的三百二十名进士。”
李纲脑中电光石火:“他……在示弱?”
“不,是示警。”吴晔缓声道,“他在告诉赵佶:若官家执意逼我至绝境,这三百二十名新科进士里,至少有一百人出自我门下同年所荐,五十人受过我蔡府西席教诲,还有三十人,家中田产正抵押在蔡氏钱庄。我若倾覆,他们或流散,或投效他人,或干脆挂冠而去——东京士林,将自此断代十年。”
窗外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吴晔半边侧脸,明暗交界处,竟显出几分苍凉。
李纲忽觉掌心濡湿,低头才见自己竟将那素笺攥出了褶皱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展平纸页,目光落在“十年青琐埋尘梦”一句上,终于懂了蔡京真正想说的——那“尘梦”不是权欲,而是他耗尽一生想筑起的、一座能抵御时间侵蚀的庙宇。如今庙墙龟裂,香火将熄,而推倒它的,不是刀剑,不是弹章,只是一个年轻人在垂拱殿上,轻轻敲了敲茶盏。
“所以……”李纲抬起头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官家真正的对手,从来不是蔡京,而是时间本身。”
吴晔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走到殿角一只紫铜鎏金香炉前,伸手拨开浮灰,露出炉底一行细若蚊足的铭文:
【政和七年 造 通真宫 香事司】
政和七年,正是蔡京第三次拜相之年。
而此刻香炉内,三炷香已燃尽大半,青烟散尽,唯余一点微红,在渐浓的暮色里,明明灭灭,如将熄未熄的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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