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后说着这话,便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,声音温柔但却带着唯有锦宁能感受到的寒意:“来人啊!还不将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带下去!莫要让她脏了君上的眼!”
燕泓面色冷沉,冷声道:“此番念在皇后为你求情,便宽恕你这次,至于这个女人……吾不想见她,处死!”
锦宁立在那,看着这些人言谈之中便要决定自己的生死,忍不住开口。
若真不说话,岂不是真要被人乱棍打死了?
“你不能处死……”锦宁正要说出本宫二字。
燕久当......
锦宁心头一震,指尖倏然掐进掌心。
将她带到南疆?不是为胁迫萧熠,不是为挑起战端,不是为换取城池、兵权、抑或南疆渴求多年的盐铁专营之利……那燕久究竟图什么?
她抬眼望去,燕久立于渡口风中,银袍翻飞如刃,眉骨锋利,下颌线绷得极紧,一双眼却幽深得不见底,仿佛早已将她剥开看过千遍万遍——连她藏在袖中那一枚被体温焐热的旧铜符都未曾遗漏。
那铜符,是幼时裴侯府密室所藏,背面刻着半枚残缺的“南”字,与她生母遗匣内半枚玉珏严丝合缝。老裴侯临终前攥着她手腕,气若游丝:“宁儿,莫信南字头的官,莫饮南字头的茶,莫应南字头的约……你母亲,是死在南疆的蛊阵里。”
彼时她不过七岁,只当是祖父病中呓语。后来入宫,册妃大典上,礼官捧出的凤印匣盖内侧,竟也嵌着一枚暗纹“南”字金箔——她当场失手打翻朱砂砚,血色漫过金箔,像一道未愈的旧疤。
她从未提过此事。
可此刻,燕久目光掠过她腕间,又缓缓落回她脸上,唇角微扬,竟似笑非笑:“宁妹妹腕上这道旧疤,愈得真好。”
锦宁浑身一僵,袖口猛地一沉——方才下车时风大,她下意识用左手压住右袖,那道自小便有的、形如蛇蜕的浅褐疤痕,竟被他一眼觑见。
宝珠惊疑不定地望向海棠,海棠却垂首盯着自己鞋尖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锦宁喉头一滞,声音却稳如寒潭:“本宫幼时跌入枯井,蝎蚁噬肤,留了痕。燕公子见多识广,莫非认得此疤来历?”
燕久不答,只缓步上前,距她三步之遥站定,忽而抬手,竟是解下自己颈间一枚玄铁坠子,递至她眼前。
那坠子通体乌黑,触手冰凉,正面雕着盘曲双蛇,蛇首相对,衔住一枚月牙;翻过背面——赫然是半枚“南”字阴刻,与她袖中铜符严丝合缝。
锦宁瞳孔骤缩。
燕久低声道:“你母亲临终前,咬断自己三根手指,用血在南疆秘卷上写下七个字:‘宁儿不姓裴,姓燕’。”
风骤然停了。
归燕河上水雾弥漫,远处芦苇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碎的耳语。
宝珠脸色惨白,踉跄后退半步,却被身后黑衣人一把扣住肩膀,动弹不得。海棠却始终未抬头,只是左手悄悄探入袖中,指尖捻起一粒褐色药丸,悄然碾碎,簌簌落进掌心。
锦宁没有动,甚至没眨一下眼。她只是静静看着那枚坠子,看着那半枚“南”字,看着燕久眼中翻涌的、近乎悲怆的执念。
原来如此。
她不是被劫走的贵妃,她是被寻回的血脉。
可若她真是南疆公主,为何幼时被裴侯抱回北境?为何十岁入宫选秀,南疆使团跪在宫门外哭求三日,反被皇帝一道圣旨勒令“擅议宗室者,斩”?为何裴侯府满门抄斩那夜,唯有她因“已入宫籍”免于牵连,却从此再未见过父亲一面?
疑云如藤蔓缠绕心口,越收越紧。
燕久见她沉默,忽然轻叹一声:“你信不信,当年裴侯亲手把你送进宫,是为你挡杀劫。”
锦宁终于抬眸:“挡谁的杀劫?”
“挡南疆国师的。”燕久声音低哑,“他卜出南疆将亡于‘佩玉女子’之手,玉珏为证,血契为凭——你母亲怀你时,曾以心头血饲养南疆镇国蛊‘栖凰’,蛊成之日,你胎动如雷,国师帐中十二盏长明灯,尽数爆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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