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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 通敌的极限(第2/3页)

。他盯着那几道平行细痕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,忽然问:“西市玉摊老板,叫什么?”

“阿史那贺兰。”谢珩答得极快,“突厥降户,贞观十三年归附,去年才获准开铺。铺面三天前失火,烧得只剩地基。”

“他家婆娘呢?”

“昨夜亥时,溺死在沙州西市胭脂巷井里。捞上来时,手里攥着半截染蓝布条——跟李元载腰间束带用的是同一批蜀锦。”

许元把扳指扔进石灰匣,看它滚进血渍里,沾满灰白粉末。“好啊……连尸首都替他备好了。”他轻笑一声,转身走向后堂,“传医官,换药。再让厨下炖盅鹿筋汤,加三钱当归、半钱三七——腿上的伤,得养好了,才有力气跪接圣旨。”

话音刚落,州衙外骤然响起三声云板——不是晨鼓,不是午梆,是专为八百里加急所设的赤金云板,声如裂帛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。

秦茂抢步出门,片刻后捧着个朱漆匣子回来,匣面烫着双龙衔珠纹,锁扣嵌着东宫玺印。他没打开,只双手呈至案前:“长安来使,持太子手谕,命刺史即刻赴京面圣,不得迟延。”

许元没碰匣子,只用木杖挑开匣盖一角。里面静静躺着一道黄绫诏书,墨迹犹润,显然刚写不久。诏尾赫然盖着东宫印,可印泥颜色却比寻常深些,近似赭红——那是掺了朱砂与胶漆的“急诏印”,专用于斩立决或即刻召返,印成之日,若受诏者逾半日未动身,诏使有权当场取其首级。

“面圣?”许元嗤笑,“太子连我伤在哪条腿都清楚,倒不如直接写‘许元接旨即死’,省得折腾。”

谢珩上前半步,欲言又止。许元却摆手示意他退开,自取案上狼毫,蘸浓墨,在诏书空白处提笔写下四字:“臣,病笃。”

墨迹未干,他撕下这页纸,揉成一团,掷于地上,一脚踩实。

“告诉诏使,就说沙州刺史许元,五日前率军平叛,重伤未愈,高热谵语,已请医官封脉三日,禁水禁食,只余一息尚存。若太子执意召见,请先赐鸩酒——省得路上颠簸,反倒折了东宫颜面。”

秦茂应声而去。许元却扶案坐下,额角沁出细汗,呼吸也粗重几分。谢珩默默递上温茶,看他一口饮尽,喉结滚动时牵动左颊旧伤,微微抽搐。

“你真不怕?”谢珩终于开口。

“怕?”许元扯了扯嘴角,目光扫过窗外渐暗天色,“我怕他不来,怕他不敢查,怕他连这匣子都不敢打开……可他来了,他验了扳指,他看了供状,他甚至亲手合上了盖子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
他伸手探入怀中,摸出一枚铜钱。不是开元通宝,也不是贞观通宝,而是枚磨损严重的“武德元宝”,钱面“武德”二字已被磨平大半,只余“武”字右半边“彑”与“德”字下半“心”。他将铜钱置于掌心,翻转数次,铜绿斑驳,映着残阳余晖,竟泛出诡异青光。

“顾怀章临死前,塞给我这个。”许元声音忽然极轻,“他说,当年晋阳起兵,李渊赐他第一枚武德钱,命他守河西。后来玄武门后,太宗登基,顾怀章把这钱埋进黑水坝基石底下——说等新君亲巡河西那日,再挖出来献上。”

谢珩瞳孔微缩:“他……没等到?”

“等到了。”许元攥紧铜钱,指节泛白,“可新君没来河西,只派了李元载来取他脑袋。”

他松开手,铜钱滚落案上,叮当轻响,停在半截紫金节旁。那节头焦卷处,隐约可见一点暗红锈迹,仿佛凝固的血。

“李元载以为他在查案子,其实他查的是东宫的心病。”许元闭目,喘息渐沉,“顾怀章不死,太子寝食难安;顾怀章若死得不明不白,太子更睡不着——因为那不明不白里,藏着一个比顾怀章更可怕的人。”

谢珩默然良久,终低声问:“谁?”

许元睁开眼,目光如刀,直刺向州衙外沉沉暮色:“是我。”

话音落地,窗外忽起狂风,吹得门窗噼啪作响。一盏烛火剧烈摇晃,光影在墙上拉出巨大扭曲人影,形如鬼魅。恰在此时,秦茂再度闯入,面色铁青:“大人!李元载……他没出城!”

许元眼皮都没掀:“哦?”

“他命人抬着石灰匣,去了城西灵隐寺。说要请高僧诵经超度,三日后启程回京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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