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烛城,喜缘街,庖师总堂。
庖师行的帮主许执刀站在总堂大厅里,愁眉不展。
看到帮主有心事,长老曹骨手准备立刻出门,尽量把帮主的心事儿给躲过去。
可惜他没能躲开,帮主把他叫住了:“...
张来福没去听书,他蹲在聚福茶园后巷的青石阶上,手里捏着半截炭条,在砖地上画伞骨——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……画到第七根时,炭条断了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喉结上下滚了滚,像吞下一口没酒的空嗝。那把粉红布伞还挂在修伞老汉的扁担上,摇得比先前更软,腰肢一拧一拧,仿佛被风撩拨的柳枝,又似含羞低头的新嫁娘。张来福盯着它,眼珠不动,连眨眼都忘了,睫毛上浮起一层薄汗,在日头底下泛出微光。
袁魁凤拎着两根枯榆木料从街口拐进来,木料沉,她肩头压出浅浅的凹痕,可步子仍稳。她看见张来福蹲着,也跟着蹲下,裙角扫过青苔,沾了湿气。“又画?”她问,声音压得低,像怕惊扰了地上的炭线。
“不是画。”张来福没抬头,“是描。描它骨头里怎么长的筋。”
袁魁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——地上七根伞骨,并非等距排开,而是以第三根为心,左右各三根呈微弧错落,中间那根略粗,末梢微微翘起,像鸟喙。她伸手拨了拨自己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,腕骨凸起处,竟与那炭画中第三根伞骨的弧度分毫不差。她心头一跳,指尖发麻。
“你这手……”她顿了顿,改口,“你这眼,倒比我的镟刀还准。”
张来福终于抬眼,瞳仁黑得发沉,却没焦距:“大凤子,你说人身上哪根骨头最像伞骨?”
袁魁凤一怔,下意识摸向肋骨下方——那里有块旧疤,是十年前替陈铁昆挡刀留下的,刀尖擦过第三根肋骨,皮肉翻卷,血流了半宿。她指尖触到疤痕,忽觉那处皮肤底下微微搏动,像有细小的脉络正随呼吸起伏,节奏竟与巷口卖糖葫芦老头敲梆子的节拍严丝合缝。
梆!梆!梆!
每响一声,张来福画在地上的第七根伞骨便轻轻震颤一下。
袁魁凤猛地缩手,指甲掐进掌心:“这不对……”
“对。”张来福忽然笑了,笑得嘴角裂开一道细血口,“伞骨活了,人才能活。可人要是死了,伞骨就该埋进土里,让它长成树。”
话音未落,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不是梆子声,是木头撞墙的钝响,紧接着是老汉嘶哑的咳嗽,咳得肺叶都在抖。两人起身快步穿过窄巷,只见修伞老汉瘫坐在墙根,扁担歪斜,那把粉红布伞滚落在地,伞面朝天,翠绿伞骨一根根向上伸展,像八只细长的手指,正缓缓抓挠着灰白的天光。
老汉喘着气,枯手死死攥着扁担头:“不卖……死也不卖……这伞认主,认错了人,要折寿的!”
张来福俯身拾伞。指尖刚触到伞柄,伞面倏然一收,整把伞绷直如剑,伞尖直指他咽喉。他不躲,反将伞柄往自己颈侧一贴,冰凉伞骨硌着皮肉,竟有温热脉动自柄中传来,一下,两下,与他颈动脉同频共振。
“它认我。”张来福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铜铃。
袁魁凤却盯着老汉手背——那里有道新添的血口,皮肉外翻,形状竟是个极小的伞形烙印,边缘泛着青紫,像被无形烙铁烫过。她一把拽住老汉手腕:“谁烫的你?”
老汉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目光飘向聚福茶园二楼某扇糊着油纸的窗。窗内无声,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烟气盘旋成螺旋状,越升越高,最后散成七个模糊人影,影子落地,赫然是七把不同式样的雨伞轮廓。
“他们……”老汉牙齿打颤,“说这伞是‘引骨’,谁握了它,谁的骨头就得替他们长伞。”
张来福握伞的手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,自己躺在一张巨大木床上,床板全是活动的伞骨,一根根刺入脊椎,又从肩胛、锁骨、胯骨钻出来,在空中交缠成网。网中央悬着一面铜镜,镜中映出的不是他脸,而是一把撑开的伞,伞下站着个穿粉衣的女子,正对他招手——那女子没有五官,唯有一双眼睛,眼瞳里旋转着无数伞骨。
“引骨?”袁魁凤冷笑一声,突然抽出腰间镟刀,刀尖抵住老汉喉结,“你骗人。真要引骨,该先引你这双手——修伞匠的手,才是第一根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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