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存在。告诉青,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。告诉后来者——别信‘绝对安全’,信你的拳头,信你自己的骨头。”
声音至此中断。
徐无异久久伫立。晨风拂过橡树,落叶簌簌而下,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乌木匣边缘,叶脉清晰,纹路分明。他忽然抬手,将那片落叶拈起,置于掌心。叶脉走向,竟与第三枚棱柱中石时茗胸前鳞甲的纹路,隐隐相合。
他合拢手掌,落叶在掌中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
正午时分,零七送来一封加急信函。信封无字,仅以一道青色丝线封口。徐无异拆开,内里只有一张素笺,墨迹未干,字迹清峻:
【第七星界战场,北侧裂隙,今晨六时十七分,侦测到三十七道非标准空间涟漪。来源不明,强度低于常规萧仲麟侦察单位阈值,但波形重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。已标记坐标,待您决断。——青】
徐无异将素笺凑近唇边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纸面墨迹未动,可那三十七个坐标点,却在他识海中轰然点亮,化作三十七枚幽暗星辰,悬浮于内天地果实裂缝的边缘,静静旋转,与那七道星轨遥相呼应。
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。阳光正盛,可在他眼中,那片天空已不再是湛蓝,而是被一层极薄的、近乎透明的暗幕覆盖。幕中,三十七道涟漪正悄然荡开,如同水面之下,有无数只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
徐无异转身,走向驻地深处。脚步未疾,却比往日多了一分沉实。橡树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河边,与水波交叠。河水潺潺,倒映着天光云影,也倒映着他行走的身影——那身影轮廓边缘,有一圈极淡的幽暗,正随着他的步伐,无声吞吐,如呼吸,如心跳,如大地深处,第一声春雷的酝酿。
零七站在原地,目送他背影消失于林间小径。片刻后,他抬起右手,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。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扩散开去,融入驻地上空的模拟大气层中。涟漪所过之处,所有悬浮的尘埃、所有流动的光线、所有细微的声波,都在同一毫秒内,完成了极其微小的偏转——偏转角度,恰好等于徐无异今日行走时,肩胛骨相对于脊柱的七次细微调整。
驻地之外,两百公里外的某处山坳里,萧仲麟正单膝跪在一块青石上,右手包扎着素白绷带,绷带边缘渗出淡金色的药液。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,镜中映出的,正是零七三号驻地那棵老橡树,以及树下刚刚消散的那道涟漪。
他盯着水镜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却毫无阴霾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喃喃道,右手缓缓攥紧,绷带下,新生的骨骼正发出细微却坚定的脆响,“不是路走完了,是路……才刚开始。”
水镜无声碎裂,化作点点星芒,消散于风中。
而此时,徐无异已站在驻地最深处的静室门前。门扉未锁,他伸手推开。
室内空无一物,唯有一面丈许高的铜镜,镜面蒙尘,映不出人影。
他走入其中,反手关门。
铜镜表面,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下方一行古老铭文,字迹深镌如刀刻:
【真我未立,何谈破界?】
徐无异抬手,指尖拂过那行铭文。铜锈剥落,露出底下新鲜的金属光泽。镜面随之泛起涟漪,涟漪中心,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字,墨色浓重,力透镜背:
【拳练百遍,顿悟自见。】
他凝视良久,然后垂下手,静静站立。静室之内,再无半点声响。唯有窗外,橡树新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如同无数细小的拳头,正一遍,又一遍,敲打着虚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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