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俊臣没回答。他只是把便签纸折好，塞进自己校服口袋最深的那层，然后侧身让开门口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嘴角扬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近乎飞扬的弧度：“欢迎来到……《作家手册》现实联动体验区。”

李可儿终于笑了。不是腼腆，不是狡黠，而是真正畅快的、毫无保留的笑，像山涧清泉撞上卵石，叮咚作响。她抬脚迈进玄关，凉拖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“嗒”一声。来俊臣反手关上门，落锁的“咔哒”声清脆利落，像一句郑重其事的开场白。

客厅没开主灯，只留一盏落地灯，暖黄光线温柔铺展。李可儿环顾四周——老旧的布艺沙发，电视柜上堆着几本翻旧的《读者》，窗台绿萝藤蔓垂落，叶片上还凝着细小水珠。一切都和她想象中“网文大神”的居所不同，没有炫酷的电竞椅，没有发光键盘，只有生活本身粗粝又真实的肌理。

“坐。”来俊臣指了指沙发，自己却转身走向厨房，“喝可乐？还是……”

“可乐。”李可儿脱掉凉拖，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，袜子边缘露出一截纤细脚踝。她没坐，而是走到书桌旁，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——稿纸边缘密密麻麻写满批注，有些字被反复涂改，有些句子旁画着小小的闪电符号，旁边标注着“此处需加强情绪张力”。最底下一行，用红笔写着：“3574——不是终点，是第一个逗号。”

她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，没落下，却像触摸到了某种滚烫的实体。

厨房传来易拉罐开启的“嗤啦”声。来俊臣端着两罐可乐出来，铝罐沁着细密水珠。他递给她一罐，自己拉开拉环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气泡在喉咙里炸开，带来一阵微醺的刺痛感。“嗝……”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，“……第一次请人喝可乐，好像不太专业。”

李可儿接过，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，笑了笑：“专业。”她拉开自己的拉环，气泡涌出，沿着罐壁蜿蜒爬升，“比我第一次投稿被退稿时，编辑写的评语还专业。”

来俊臣呛了一下，咳嗽两声，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。他抬手抹了抹，声音带着笑意的沙哑：“那……要不要听听我今晚的‘专业计划’？”

李可儿靠在书桌边，单膝微曲，可乐罐贴着脸颊，凉意丝丝渗入皮肤：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……”来俊臣走到她面前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密阴影，“比如，现在，立刻，马上，打开电脑，把今晚的存稿发出去。”

李可儿怔住：“现在？”

“对。”他点头，目光灼灼，“你看，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三分，距离二十四小时截止还有五小时三十七分钟。按照目前涨订速度，四千肯定能破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……我要让‘首订精品’这个标签，在后台数据里，亮得足够久，足够亮。”

李可儿静静看着他。少年眼底跳动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光，不是功利，不是虚荣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近乎虔诚的专注。她忽然明白，自己为何会毫不犹豫打车赶来——不是为了见证一个数字的诞生，而是为了亲眼看看，当一个人倾尽所有心力去浇灌一株幼苗时，那株苗破土而出、迎向第一缕晨光的姿态。

“好。”她应得干脆，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可乐，铝罐在掌心压扁，“那……开始吧。”

来俊臣转身走向卧室。李可儿跟在他身后，脚步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卧室门推开，台灯的光晕温柔地铺开。电脑屏幕幽幽亮着，作家后台界面静待指令。来俊臣坐下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他忽然转头，看向站在门边的李可儿：“你……要不要……坐这儿？”

李可儿没犹豫，走过去，在他身侧坐下。椅子不大，两人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相碰，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她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。

来俊臣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落下。

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，嗒、嗒、嗒……像某种隐秘的鼓点，敲击着时间流逝的节拍。屏幕上，光标在章节标题栏闪烁，他输入一行字：“（首订4000加更）”。

李可儿侧过脸，看着他专注的侧影。少年下颌线绷得微微发紧，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，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。她忽然伸出手，不是去碰键盘，而是轻轻覆在他放在鼠标上的左手背上。

指尖微凉，掌心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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