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朴素牛车而来。车上并无华盖,只铺着厚厚一层新鲜蒲草,蒲草中央,端端正正摆着一座三尺高的泥塑小像——正是裴园鸣踏雷斩月时的模样:玄衣束发,剑指苍穹,眉宇间凛然不可犯。
泥像旁,插着三炷粗香,青烟袅袅,直上云霄。
“这是……”裴园鸣怔住。
“昭城百姓,自发集资,日夜赶工。”一名老渔夫抹着眼泪,颤巍巍上前,双手捧上一张泛黄绢布,“陈公,这是三百二十七户人家,亲手画押的‘陈公庙’地契!就在白云泊西岸,您斩月之处,已圈出百亩良田,供奉香火!”
裴园鸣伸手接过绢布,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的名字,其中不乏稚嫩笔迹——那是被救孩童的母亲,亲手代笔。
他喉头微动,终究未言。
此时,一名身着玄甲、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策马而来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铠甲铿锵作响。
“昭城镇守使赵铁山,奉雍州牧密令,特来迎候陈千户!”他双手捧上一枚紫铜虎符,符身刻有“昭城军政”四字,“自今日起,陈千户即为昭城协防千户,秩同六品,可调三千兵卒,专司镇守白云泊水域,查缉邪祟,护佑百姓!此符为信,见符如见州牧亲临!”
裴园鸣并未接符,只静静看着赵铁山。
赵铁山额角渗汗,却挺直脊梁:“陈千户不必推辞!雍州牧亲口所言——‘陈公之德,不在庙堂之高,而在江湖之远;不在官爵之显,而在民心之重。此符非权柄,乃百姓托付之心,陈公若拒,便是拒昭城三十万生灵!’”
裴园鸣沉默片刻,终于伸手,接过虎符。
就在虎符离手的刹那,整条丁甲巷青石板上的三百二十七朵白莲,齐齐绽放出柔和白光,光晕升腾,如三百二十七盏心灯,在正午骄阳之下,熠熠生辉。
光晕中,隐约可见三百二十七个模糊孩童身影,正对着裴园鸣,深深一揖。
巷外欢呼声浪,如怒海狂涛,一浪高过一浪。
而裴园鸣只是缓缓抬头,目光越过沸腾人群,投向帝落城最高处——北帝伏魔宗山门方向。
那里,擎雷殿顶,一道冷白雷霆,正悄然撕裂云层。
他唇角微扬,无声自语:
“陆明阳,你猜……师尊此刻,可还坐得稳那擎雷殿的法坛?”
话音未落,他足下青砖缝隙里,一株被踩得扁平的野草,正悄然挺直茎秆,顶端新生一枚嫩绿新芽,在风中微微摇曳,迎向那道撕裂云层的冷白雷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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