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面玄黑色大纛,旗面上,一条五爪金龙盘踞云海,龙首昂然,龙爪之下,赫然是十二座形态各异的青铜巨像剪影!其中一座,肩扛巨鼎,面目模糊,却与秦钟腰间斩鬼刀鞘上蚀刻的纹样,如出一辙!
“始皇帝巡狩归墟,”李夫子的声音仿佛来自亘古,“非为求仙,实为镇压。十二金人,镇守归墟十二窍。每一尊金人,皆以一国龙脉精魄为薪,以万民怨念为火,铸成一口‘不朽之棺’。”
秦钟瞳孔骤然收缩。不朽之棺……十二金人……爷爷李忠撕裂空间时,手中攥着的那枚铜钱,背面也刻着归墟二字!那晚临江地底,黄泉通道炸开时,爷爷抱着他冲天而起,背后撕裂的虚空里,似乎也曾掠过一抹青铜巨像的冷硬轮廓!
“你喝下的酒,”李夫子掌心的漩涡骤然熄灭,铜钱恢复原状,“是归墟十二窍中,‘幽冥窍’里封存的一滴‘息壤’所化。息壤者,生生不息,亦死亦生。它能唤醒血脉里沉睡的印记,也能……引动因果之链上,最古老的那一环。”
秦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血脉印记……因果之链……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腕内侧,那里皮肤之下,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正隐隐搏动,与昨夜回溯画面里,父亲被斩断的手腕上迸射的金光,完全一致!
“李夫子,”秦钟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刮过石壁,“我爷爷李忠……他是什么人?”
李夫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那只粗陶碗,将碗中最后一滴暗红酒液倾入地面。酒液渗入青石缝隙,刹那间,整条街的阴影都剧烈地扭曲起来,仿佛无数无形的手在疯狂撕扯空间。远处巡逻鬼兵的咆哮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、金属被强行拗弯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他是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,”李夫子终于开口,目光穿透扭曲的光影,直抵秦钟灵魂深处,“敢在始皇帝的归墟棺椁上,刻下‘惊鸿’二字的人。”
轰——!
话音落,酒馆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!整条街的青石板轰然炸裂,烟尘冲天而起。数十道裹挟着幽绿鬼火的身影破土而出,为首者披着锈迹斑斑的青铜战甲,手持一柄锯齿长戟,戟尖吞吐着足以冻结魂魄的寒芒——竟是枉死城最精锐的“幽甲禁卫”!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,只待秦钟现身!
“走!”李夫子袍袖一卷,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秦钟推向酒馆后门。同时,他手中那枚素面铜钱脱手飞出,迎风便涨,化作一面直径丈许的青铜巨镜,镜面幽光流转,竟将扑来的数名幽甲禁卫尽数吸入镜中,镜面涟漪荡漾,映出他们瞬间被无数青铜齿轮绞碎的惨状!
秦钟撞开后门,跌入一条狭窄的暗巷。身后,酒馆轰然坍塌,烟尘弥漫。他不敢回头,甚至不敢喘息,【千机幻骨】疯狂运转,骨骼在皮肉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脆响,身形再度矮小佝偻,气息彻底沉入死寂。他像一缕真正的阴风,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疾行,【寻龙本能】此刻已不再只是感知地脉,而是疯狂捕捉着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熟悉的气息——那气息,混杂着黄沙的粗粝、青铜的冷硬,还有……爷爷李忠身上常年不散的、淡淡的松脂与铁锈的味道!
巷子尽头,是一堵爬满惨白骨藤的断墙。秦钟没有翻越,而是用指甲狠狠抠进墙缝,硬生生扒开一片松动的砖石。砖石之后,并非泥土,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隧道。隧道壁上,每隔三尺,便嵌着一块黯淡的青铜片,片上蚀刻着与斩鬼刀鞘一模一样的纹样——一个昂首怒目的兽首,獠牙森然,双目却空洞无神。
秦钟毫不犹豫钻了进去。隧道湿滑冰冷,脚下是厚厚的、散发着陈年腐殖质气息的淤泥。他匍匐前行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剧痛,却死死咬住舌尖,用那点血腥味维持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。不知爬行了多久,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、泛着幽蓝色的冷光。
他艰难地探出头。
眼前,是一座巨大的、倒悬的青铜穹顶。穹顶之上,十二根粗如山岳的青铜巨柱拔地而起,直插上方无尽的黑暗。每一根巨柱表面,都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法计数的符文,符文流转着微弱的金光,如同活物般缓缓呼吸。而在十二根巨柱环绕的中央,悬浮着一座由纯粹幽冥阴气凝聚而成的、巨大无朋的王座虚影——那王座的轮廓,竟与枉死城内城那座白骨王座,分毫不差!
王座之下,没有神龛,只有一方丈许见方的青铜基座。基座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铜钱。铜钱无字,素面朝天,边缘的“归墟”小篆,在幽蓝冷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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