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会盟?分明是神明降世行刑。
就在此时,赵无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喉间涌出大股黑血。他鬓角新生的乌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、变白,眼角皱纹如刀刻般加深。逆岁蝉背部的年轮正急速黯淡,第七圈年轮已彻底褪成惨白——那是寿元枯竭的征兆。他强撑着武极境威压,实则已如绷至极限的弓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“走!”赵无忌低吼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。他袖袍猛地一挥,上百明教弟子身前空间骤然扭曲,形成数十个幽蓝漩涡。虞寒眉率先跃入,贝先生搀扶着面色惨白的句芒紧随其后。陈渊最后一个转身时,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韩奕——那个曾仰望赵无忌背影、眼神灼热如火的年轻人,此刻正呆滞地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,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双手沾染过多少无辜者的温度。
赵无忌最后一个踏入漩涡,身影消失前,他忽然回头望向高台废墟。那里,赵无忌的尸身静静躺在碎石堆中,脖颈处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,正是方才万劫法印余波所斩。但赵无忌脸上竟还残留着三分笑意,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。
漩涡闭合的刹那,雍州西京府上空阴云骤然裂开一道缝隙,一束惨白月光斜斜打在废墟中央。光柱中,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缓缓飘落,如雪,如灰,如焚尽后的余烬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通天塔第七层。白衫身影负手立于窗前,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将死的幽昙。花瓣簌簌凋零,每一片落地时都化作一枚微小的“劫”字。他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,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逆岁蝉……终究还是用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袖中滑出一枚青铜铃铛。铃身布满细密裂纹,却不见丝毫声响。老人伸出食指,在铃铛表面缓缓划过,指尖所至之处,裂纹竟如活物般游走、重组,最终凝成一行古老篆文:【岁蚀·逆命】。铃铛微微一震,一道无形波动悄然逸散,瞬间跨越山河湖海,没入雍州上空尚未散尽的阴云之中。
西京府废墟里,赵无忌尸身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。那截断颈伤口处,一缕灰气正悄然渗出,如蛇般蜿蜒爬向地面。灰气所过之处,青砖缝隙里钻出几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蘑菇,菌伞甫一绽开,便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没人注意到这细微变化。所有幸存者正疯狂逃离这片死地,连滚带爬地扑向城门。谁也没看见,高台残骸最深处,一块半埋于瓦砾中的阵盘正微微发烫。盘面刻痕流淌着暗金色光泽,隐约勾勒出一个残缺的“明”字轮廓——那正是陆北明亲手所绘的传送阵核心印记,本该随明教众人一同消失,却因逆岁蝉最后爆发的能量紊乱而意外滞留。
更无人知晓,在雍州地脉最幽暗的角落,一道被封印千年的青铜门正微微震颤。门缝里渗出的不是阴风,而是一缕与尸魂道同源的、带着圣洁金纹的灰白雾气。雾气中,隐约传来无数重叠的诵经声,时而慈悲,时而暴戾,时而癫狂……
陈渊踏入传送漩涡的最后一瞬,袖中尸魂道妖刀忽然剧烈震颤。刀锷处那只猩红竖瞳猛地睁开,瞳仁深处倒映出通天塔第七层的窗影,以及窗前那个白衫身影抬起的手——那只手正指向自己眉心。
刀锋嗡鸣,陈渊太阳穴突突跳动。他下意识抬手按住眉心,指尖触到一滴温热液体。抹下来一看,竟是鲜红的血。可方才突围时,他分明未曾受伤。
传送光芒彻底吞没视线前,陈渊听见自己心底响起一个声音,冰冷、古老,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:
【你既握我刀柄,便已是劫数之人。】
雍州西京府的月光,依旧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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