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终于让你变得愿意相信我一点,可真不容易啊。”芙蕾德看着莱昂的眼睛笑道。
“所以你刚才到底是在干什么?”莱昂又提起这个问题。
“……”芙蕾德陷入了一时的沉默。
没完了是吧?
...
莱昂的呼吸骤然一滞,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某种更尖锐、更原始的警觉,像被无形的钩子猛然扯住脊椎。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腰间枪套,指尖却只触到粗粝布料与金属扣的冰凉,燧发枪沉甸甸地压在胯侧,火药味混着汗酸气直往鼻子里钻。这不是他的枪,不是他亲手打磨过七遍枪管、校准过十二次弹道、在红水银爆炸前最后一秒还能凭肌肉记忆甩出三发点射的那把。可这把枪此刻在他手里,竟又如此熟悉,仿佛它本就该长在他掌心。
巷子两侧屋顶上弓弩手扳机扣动的声音连成一片脆响,铅弹破空声撕开空气,带着灼热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。莱昂的身体比思维更快——左膝跪地,右肩下沉,整个人如被抽掉骨头般向右侧翻滚,后背擦过青砖墙沿,碎屑簌簌落下。一枚铅弹擦着他耳际飞过,带起的风刮得耳廓生疼。他没抬头,只是在翻滚途中左手撑地,右手已拔枪上膛,“咔嗒”一声脆响在枪声轰鸣中微不可闻,却像敲在自己太阳穴上。
他扣动扳机。
燧发枪喷出一团橘红火光,硝烟呛得他眯起眼。对面屋顶上一个正装填弩矢的黑帮打手闷哼一声,捂着左肩栽倒,弩箭脱手坠入巷底。莱昂没停,滚进旁边一辆废弃板车底下,木轮咯吱呻吟,车板缝隙里钻出几缕霉味。他喘了口气,舌尖尝到铁锈味——不知是咬破了嘴唇,还是这具身体原本就有的旧伤在作祟。
“莱昂!掩护左翼!”队长嘶吼着从板车另一侧探出身,肩甲被流弹削掉一块漆皮,露出底下暗红锈迹,“他们有两挺旋火弩!别让它们架稳!”
莱昂应了一声,声音干涩陌生,像砂纸磨过喉咙。他这才发觉自己穿着灰褐色审判官制服,领口绣着褪色的十字徽记,袖口磨得发白,左臂内侧还有一道陈年烫疤——不是狼人化时撕裂皮肉留下的新痕,而是平滑圆润、早已结痂多年的旧创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:指节粗大,虎口有厚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油污,分明是常年擦拭火器、攀爬绳索、按压刑具留下的印记。这双手记得所有动作,唯独不记得他是谁。
可记忆不该断层。至高神赐福赋予的无暇记忆,本该如澄澈镜面映照过往每一帧画面。可现在镜面碎了,碎片里浮沉着截然不同的影像:梅丽莎咳着血递来半块发硬的黑麦面包;赫休太太用枯瘦手指拨弄炉火,灶膛里柴薪噼啪爆响;他蹲在地下室研磨曼德拉草根粉,蒸馏瓶里紫红色液体翻涌如活物……这些画面真实得令人窒息,却又荒谬得令人心悸——他分明从未在艾尔兰德城有过这样的生活,从未租住在东区贫民窟三层楼阁的霉斑天花板下,从未为凑齐梅丽莎每月三银币的肺痨药费,在深夜潜入教会药房偷取半盎司干制龙葵叶。
“砰!”板车被一发重弩钉穿,木屑炸开,刺入莱昂小腿。他闷哼一声,血瞬间洇开制服裤管,温热黏腻。疼痛如此真切,连神经末梢都在尖叫。他咬牙拔出弩矢,断口参差,尾羽沾着暗红血珠。他撕开衬衣下摆扎紧伤口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可就在绷带缠绕的瞬间,指尖触到小腿内侧皮肤——那里本该有一道月牙形旧疤,是三年前在霜语镇废矿井被石像鬼爪撕开的,如今却光滑如初,连一丝褶皱都无。
时间线正在自我修正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。莱昂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巷口死胡同尽头那扇被撞开的民居木门——门框上刻着歪斜的“阿斯塔特庇护所”字样,墨迹新鲜未干,仿佛刚被人用炭条匆匆写下。可圣徒阿斯塔特早已陨落三百余年,这座城也早已沦为帝国教廷的边陲废墟,何来庇护所?更诡异的是,门楣上方悬着一盏青铜油灯,灯焰幽蓝摇曳,火苗竟凝成细小的人形轮廓,无声翕动唇舌,仿佛在复述某段被遗忘的祷文。
他忽然想起朵露茜的话:“阿斯塔特之力预知死亡瞬间,重演于人身。”
不是预知未来,而是锚定过去某个必死节点,强行将人拖回那一刻——可若节点本身已被覆盖、篡改、抹除呢?
莱昂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,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正缓缓浮现,如活物般蜿蜒游动,最终凝成半个残缺的符文——正是摩伊莱赐福的烙印,却比他在镜中见过的更加黯淡、更加……不稳定。仿佛这具身体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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