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悄然相接。
他抬脚,向前走去。
素袍翻飞,青锋未出。
身后,整片恒河平原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。没有神威,没有威压,没有信仰的狂热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如婴儿初眠般的安宁。
跪拜的凡人缓缓起身,彼此相视,眼神澄澈,再无恐惧,亦无狂迷。有人拾起地上那枚梵天所化桃核,小心放入怀中;有人掬起恒河清水,发现水中倒影竟映出自己幼时模样;还有人走向那株桃树,折下一小截枝条,插进自家院中泥地——翌日清晨,枝条已生新芽。
云端之上,宙斯投影缓缓消散,临去前,祂低声对赫拉说:“去查……查所有古籍,所有失落的创世神话。我要知道,那位道人削桃木剑时,用的是哪一棵桃树的枝?”
奥丁独眼中青光未熄:“弗雷,传令九大世界,即日起,所有神庙焚香,只焚桃枝。香灰入土,可育灵苗。”
上帝的圣光早已不见,唯余虚空之中,一枚桃核静静悬浮,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,都有一缕青气逸出,融入蓝星大气。
而李君,已走出千里。
他脚下,不是云,不是光,不是神迹。
只是一条由无数细碎青光铺就的小径,径旁,野桃自生,花开灼灼。
他走得很慢。
因为路还很长。
前方,是白象国腹地,是梵教残余神庙林立之地,是尚未被地脉覆盖的焦土荒原。
但他并不急。
桃已种下。
根已深扎。
剩下的事,交给时间。
就像当年,他在终南山下,削第一柄桃木剑时那样。
那时他不过是个穷困潦倒的年轻道士,靠直播卖桃木剑糊口,观众寥寥,打赏稀少,连剑穗都是自己用旧毛线搓的。
直到那天夜里,直播间突然涌入百万观众,弹幕刷屏:
【道祖!是道祖!】
【他削的不是剑,是大道!】
【快看剑穗!那是先天混元气结的结!】
他当时还笑着挠头:“别闹,我就是个卖桃木剑的,剑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,穗是楼下老太太送的旧毛线……”
话音未落,镜头外,一株千年野桃树轰然倾倒,树心裂开,露出一柄青锋,剑身刻着两个小字:
——君削。
他怔住了。
观众也怔住了。
然后,整个直播间,所有弹幕,所有礼物,所有声音,全部消失。
只剩下一个声音,轻轻响起,仿佛来自亘古,又似就在耳边:
“桃木易朽,剑意长存。”
“你既削之,便承之。”
“从此,你即为道。”
李君脚步未停。
素袍掠过最后一道山梁。
山梁之下,白象国首都德里城灯火通明,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。
可就在此刻,所有灯光忽然齐齐一暗。
不是停电。
是……温柔地熄灭。
紧接着,一盏又一盏暖黄色的灯,悄然亮起。
不是电灯。
是桃油灯。
每一盏灯里,燃烧的都不是灯芯,而是一小截桃木枝。
灯影摇曳,映照出街角老人眯眼削桃木剑的身影,映照出咖啡馆里年轻人用桃木签搅动拿铁的指尖,映照出学校教室黑板上,老师刚写完的一行粉笔字:
【道在日常,如桃在枝。】
李君终于停下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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