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不毁物,只精准没入每一面水镜之中。雷光入镜,镜中血雾轰然沸腾,那些婴孩面孔在雷光中渐渐舒展,泪痕未干,却已露出安详笑意——不是魂飞魄散,而是怨气涤净,真灵得渡。
千颅金筒发出凄厉悲鸣,四十四个头骨眼眶中血光尽褪,转为温润玉色。筒身皲裂,紫金杵寸寸剥落,露出内里一段早已朽坏的婴儿脊骨,随即化作飞灰。
嘎玛丹增狂喷一口黑血,左腕兽骨手串应声崩碎,右肩坎肩下赫然浮现出三道暗金色咒印——那是他三次夺舍所留下的“业契”,此刻正被一股无形之力寸寸蚀刻,印纹模糊,金光黯淡。
“你毁我三世根基?!”他嘶吼,声音已带哭腔。
江隐未答,只轻轻一拂袖。
风起。
不是罡风,不是阴风,而是星宿海本地最寻常的山风,裹挟着草甸上新生的薄霜与泉雾,温柔拂过嘎玛丹增面颊。风过之处,他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“少年俊朗”如釉面剥落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皱纹、松弛的皮肉、浑浊的眼白——那是被强行续命百余年的真实寿数,此刻随着业契崩解,尽数返还。
他踉跄跪倒,手中只剩半截断裂的银鞘金刚撅,杵尖忿怒明王像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中渗出一滴清澈泉水。
江隐转身,不再看他。
他足下,百眼泉已彻底改换气象。原先那股混杂着怨气与魔火的阴浊之气被涤荡一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厚绵长的生机,如初春解冻的溪流,无声浸润草甸。那些被冻僵的苔藓悄然返绿,枯黄草茎底部钻出嫩芽,远处牦牛群似乎嗅到了什么,齐齐抬头,朝着星宿海方向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哞叫。
就在此时,极西天际,一道碧色流光破空而来,速度不疾不徐,却稳如山岳,所过之处,高空气流自动分开,形成一条笔直透明的真空甬道。流光尽头,是一根青竹杖,杖头挑着三片翠叶,叶脉清晰如刻,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。
三合神君来了。
他未落地,只悬于星宿海上空三千丈,青布道袍在稀薄空气中纹丝不动,目光掠过狼藉的魔宫碉堡、跪地衰朽的嘎玛丹增、七十二面尚在缓缓消散的水镜,最后落在江隐背影上。
“螭龙君。”三合开口,声音平和,听不出喜怒,“你倒比我预想中,更快一步。”
江隐这才回头。
两人目光相接,没有电光石火,没有山崩海啸,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。三合神君身后,万里高原油云翻滚,却始终不敢靠近星宿海上空百里;江隐脚下,百眼泉汩汩涌流,水声潺潺,如亘古未变。
“三合道友。”江隐颔首,“你来迟了。”
三合微微一笑,手中竹杖轻点虚空:“迟?我若早来半日,星宿海便要多一场元神之战。此地水元精纯,经不起两位神君法力对冲。你既已涤净魔氛,又未曾伤及地脉根本,反倒助其返本还源——此乃功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新萌的草芽:“我青城山不争黄河水脉,只争北方水运之序。你若只为炼化水脉而来,我无话可说;但若你欲借水脉之权,行倾轧同道、割据称雄之事……”
“青城山便要管一管?”江隐接口,语声平淡。
“不。”三合摇头,竹杖缓缓收回,“青城山只管黄河之清浊。若你使黄河十年清如琉璃,青城山愿奉你为‘水枢’;若你令黄河百年浊浪滔天,青城山必举全山之力,斩你于龙门之下。”
江隐静默片刻,忽然抬手,指向星宿海东侧——那里,一条细若游丝的清流正蜿蜒而出,流向积石山方向,正是黄河初生之水。
“你看那水。”
三合顺他所指望去。
只见那清流表面平静,水底却有无数细小漩涡无声旋转,漩涡中心,一点金芒明灭不定,随水流奔涌而渐次明亮。
“那是黄河初生之‘胎息’。”江隐道,“水脉未成,胎息不显。我今日涤净魔氛,非为炼化,只为护持此息。待其流至积石山,与渭水、洮河水脉遥相呼应,三脉共鸣,黄河胎息自会化为真息,届时……”
他不再言语,但三合已懂。
三脉为基,胎息为引,一旦真息成型,整条黄河便如一条活龙苏醒,其水元之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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