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被忽略的银色徽章:三片橄榄叶环绕着交叉的剑与天平。那是MI5海外联络处二级特勤官的私人标识,全球仅发放一百零七枚,汤姆离港前,亲手摘下其中一枚,塞进了大卫西装内袋。
“所以……”林雷蒙声音嘶哑,“李树堂早就是双面卧底?他替政治部监视恐怖分子,也替汤姆监视大卫?”
“他替自己监视所有人。”张崇邦终于端起酒杯,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晃出碎金般的光,“汤姆知道他不可控,所以临走前,把大卫逼到了悬崖边——要么抢功,要么等死。而李树堂,只是恰好站在悬崖边上,手里攥着一根绳子,另一头,拴着整个政治部的命。”
话音未落,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
骆天虹推门而入,一身墨绿旗袍衬得身段如竹,手里托着个紫檀木食盒。她目光扫过桌上众人凝重的脸,唇角微扬,不带一丝温度:“黄Sir,陈先生说,今晚的‘好事’,要从一碗云吞面开始。”
她掀开食盒盖子。
热气蒸腾而起,氤氲中,十二碗云吞面整齐排列。每碗面汤清澈见底,云吞皮薄透亮,隐约可见粉嫩虾仁与鲜嫩猪肉馅。但最扎眼的是——每只云吞顶端,都稳稳卧着一枚完整的溏心蛋,蛋黄如熔金,颤巍巍欲坠不坠,蛋清边缘凝着一层极薄的琥珀色胶质。
“溏心蛋?”董彪愕然,“这玩意儿……得用恒温水浴锅煮九十分钟吧?谁他妈大半夜折腾这个?”
骆天虹将食盒轻轻放在张崇邦手边,指尖不经意掠过他腕表表盘——那块百达翡丽的月相盘上,一轮银月正悄然隐入云层。“陈先生说,李树堂小时候在城寨吃不起蛋,每次路过茶餐厅,就趴在玻璃橱窗上看师傅打蛋。蛋黄流心那一刻,是他觉得最像太阳落山的样子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如针,刺向黄炳耀,“所以今晚第一碗面,必须由您先动筷。您若不吃,李树堂明天进港督府,就只能带着手铐进去。”
黄炳耀盯着那碗面,喉结剧烈滚动。他忽然想起李树堂儿子上月小学毕业典礼,那孩子捧着作文本念《我的爸爸》,最后一句是:“他总说,警察的饭要吃得烫嘴,才记得住滋味。”台下哄堂大笑,唯有李树堂站在角落,悄悄抹了把眼角,转身时,制服后颈处洇开一片深色汗渍,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
他伸出手,筷子尖在触及云吞的刹那停住。
窗外,湾仔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轰鸣,紧接着是连续三声短促尖锐的警笛——那是飞虎队专用频段的紧急呼叫信号。包厢内所有人的对讲机同时震颤起来,液晶屏上跳出同一行红字:【史密夫国际学校东翼教学楼发现可疑包裹,拆弹组请求支援!】
张崇邦的手机屏幕同步亮起,新消息弹窗覆盖了刚才的监控视频:
【洛军已按计划进入校内维修间。李文斌带队封锁B区通道。袁浩云在停车场遭遇‘意外’爆胎,正在换胎。张崇邦,你还有四分十七秒,决定是否按下那个红色按钮。】
黄炳耀缓缓收回筷子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,轻轻压在云吞面碗沿。照片上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,站在警校礼堂台阶上,胸前别着新生徽章,笑容灿烂得晃眼——那是三十年前的李树堂,刚从广东乡下考进警校,行李卷里裹着母亲连夜赶制的五双布鞋。
“老林。”黄炳耀的声音忽然异常平静,“你儿子今年几岁?”
“二十三,刚从英国读完金融回来。”林雷蒙不解。
“让他明天一早,去圣保罗医院重症监护室,陪李树堂老婆值夜班。”黄炳耀将照片翻过来,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清晰可见:“此生不悔入警门——李树堂 1987.9.1”。他拿起筷子,稳稳夹起一只云吞,蛋黄在筷尖微微晃动,金光流淌,“告诉她,她男人今夜要办一件大事。办成了,咱们警队所有华人员工子女,明年起学费全免。”
他低头,将云吞送入口中。
蛋黄在舌尖温柔绽开,温润醇厚,带着奇异的甘甜。黄炳耀咀嚼得很慢,仿佛在吞咽某种沉重的契约。当他咽下最后一口,抬起眼,眸子里再无半分犹豫:“通知李树堂,十分钟后,港督府外宾接待室,爱德华港督‘临时召见’他,商讨警队廉政教育试点方案。告诉他——带好他抽屉里那三具尸体的验尸报告原件。”
骆天虹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。裙裾拂过门槛时,她腕间一枚翡翠镯子滑落半寸,露出内侧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:【海晏河清·永镇南疆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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