镊子夹着一根白发，往额角假缝里塞，“他跟李明洋的特效团队闭关两周，每天试妆十六小时，最终版老年妆，连瞳孔散光度都按真实衰老模型做了光学矫正。”

万达喃喃道：“这……这不像演戏，像在把自己炼成一件文物。”

“就是炼。”王大少收起手机，语气陡然沉下去，“叶文洁不是一个人物，是一个时代切口。她代表所有被宏大叙事碾过、又被历史遗忘的沉默者。刘艺菲演她，不是靠演技，是靠命——他当年在地下室改剧本改到咳血，为的就是这一句台词：‘不要回答’。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，重到能压垮一座影院。”

景恬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“李明洋同意？”

“他没资格不同意。”王大少声音冷下来，“《三体》电影改编权，在我手里。李明洋的合同里，写的是‘协助监制’，不是‘导演’。真正执导的，是我请的新人——郭帆推荐的，叫杨磊，原航天系统工程师，转行做纪录片导演，拍过《天宫纪事》，全片零特效，靠实拍拿下金鸡最佳纪录长片。”

谢楠失笑：“航天工程师拍科幻？这比让刘艺菲演叶文洁还魔幻。”

“魔幻？”王大少冷笑，“《流浪地球》的科学顾问团里，三分之一是中科院院士。科幻电影最怕的不是技术不够，是逻辑不自洽。杨磊带的编剧组，全是中科院力学所、高能物理所、国家天文台的在职研究员。剧本每一页，都附着三份学术验证报告。他们不写‘飞船跃迁’，写‘曲率驱动器能量阈值突破临界点后，空间褶皱引发的时间膨胀效应’；他们不画外星人，画中微子探测阵列在深海千米岩层里的实时数据波动图。”

万达听得头皮发麻：“这哪是拍电影，这是搞国家重点实验室攻关啊……”

“对。”王大少端起酒杯，冰啤酒已温，他没喝，只是晃着杯壁，“所以古剑奇都必须我去坐镇。不是为了管棚子，是为了管人——管住这群疯子，别把摄影棚炸了，别把经费烧成等离子态，别让国务院科工委半夜打电话来问‘你们华艺是不是偷偷造出了可控核聚变装置’。”

景恬盯着他，忽然笑了，那笑里没半分温度：“所以你根本不是逃避，是故意把我支开？”

王大少迎着她的视线，坦荡点头：“对。你太聪明，聪明到会看穿所有漏洞。而这部戏，不能有一处漏洞。你留在北京，帮我盯住资本市场——王常田最近在疯狂囤积华艺可转债，李明洋的‘电影化退市’计划，已经惊动证监会。我需要你在监管层说话，需要你以‘华艺战略投资者’身份，出席下周的交易所座谈会。你去青岛，只会让我分心。”

景恬指尖捏紧，指甲陷进掌心，却没松：“如果我说不去呢？”

“那我就把U盘格式化。”王大少语气平静，“《三体》项目终止。七百亿产业园继续烂着。刘艺菲回去打游戏。李明洋继续在庆功宴上喝红酒。王常田明天就敢把华艺股价砸到一块钱以下。”

空气再次凝固。

窗外，庆功宴的喧闹隐隐传来，有人在喊“刘艺菲牛逼”，有人在碰杯，笑声刺耳。

景恬缓缓呼出一口气，胸口起伏渐渐平复。她伸手，一把抓过茶几上的U盘，攥在手心，指节泛白：“地址发我。飞机几点？”

“明早八点，国航CA1503。”王大少递过一张登机牌，上面赫然印着“青岛流亭国际机场”，姓名栏写着“景恬”。

景恬没接，只是盯着那张票，忽然说：“你刚才说，刘艺菲读了三遍原著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他有没有读到第三部末尾？”

王大少一顿，目光微闪：“读到了。”

“那他知不知道……叶文洁最后死在红岸遗址，墓碑上刻着‘她曾仰望星空，也曾在深渊中点灯’？”

王大少没答，只抬手，将桌上那瓶温了的啤酒推到她面前：“喝完这杯，你就知道答案了。”

景恬盯着啤酒，泡沫早已消尽，只剩浅金色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。她忽然想起三天前，刘艺菲在顶层公寓打完那局亚索，浑身汗湿，T恤黏在背上，指着屏幕上“胜利”二字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你知道吗？叶文洁不是输给了三体人，是输给了人类自己。她举枪那一刻，心里想的不是毁灭，是救赎。”

当时她以为那是胡扯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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