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鲜红欲滴,仿佛刚盖下不久。
他喉头一甜,又呛出一口黑血。
原来所谓“通关文牒”,根本不是云先生所授——是有人借云先生之名,行社令之权,将他陈八,当成一块试金石,往槐花巷门槛上,狠狠一磕!
“走!”他嘶吼,一把攥紧匣子,指甲深深掐进木纹,“立刻出城!现在!马上!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闻铜铃轻响。
叮——
一声,清越,悠长,似从九霄垂落,又似自地底浮升。
接应三人同时僵住。那汉子面色剧变,扑通跪倒,额头死死抵住青砖:“社……社令巡夜铃!快伏!”
陈八想逃,可双腿如灌铅,膝盖一软,重重砸在地上。他听见自己颈骨发出细微脆响,仿佛有无形丝线,早已缠绕多时,只待铃声一响,便收紧勒断。
铃声再响。
叮——
这一次,声音近在咫尺。
陈八艰难抬头。
巷口雾气不知何时散尽,月光如银,泼洒满地。一个青衫身影负手立于三丈之外,腰间铜铃随风轻晃,余音袅袅。正是裴山郎。他未持香,未佩剑,只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霞光,正缓缓渗入脚下青砖缝隙。
砖缝里,丝丝缕缕黑气正被那霞光灼烧,腾起焦糊青烟。
“陈八?”裴山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敲进人耳鼓,“白云观弃徒,盗《勘验录》,篡七十二户阴籍,致其阳寿折损、魂魄滞留枉死城十七年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八手中乌木匣,“你匣子里那三张阴契,倒有两张是真的——云先生手笔。可第三张……”他指尖霞光骤亮,“是我写的。”
陈八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“你猜,云先生知道我借他名头,写这张契么?”裴山郎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他不知道。他只当我在试探他底线。可我不试探。”他向前踱了一步,青砖上那点霞光随之移动,所过之处,黑气尽灭,“我直接,把他画的圈,踩进泥里。”
叮——
第三声铃响。
这一次,不是风摇,是裴山郎自己屈指弹在铜铃上。
铃声炸开刹那,陈八怀中乌木匣轰然爆裂!三张阴契化为齑粉,唯独那张背面透金线的契约,飘然而起,悬于半空。裴山郎并指一引,契约自动展开,上面墨字如活蛇游走,瞬息重组——“陈八”二字被朱砂圈出,旁注小楷:“槐花巷聚香居代管,待审。”
“代管?”陈八终于挤出两字,嗓音撕裂。
“对。”裴山郎点头,袖袍一挥,契约卷起,径直没入他袖中,“云先生教徒弟讲规矩,我教徒弟……学规矩。你既撞上门,便先当三个月‘记名阴役’,替我跑腿、查案、盯梢——槐花巷百步之内,若有阴气异动,你须第一时间报我。做得好,阴契重写,送你入阴司正册;做不好……”他瞥了眼陈八腕上那截灰鳞,“你身上这‘腐骨瘴’,我数着时辰呢。少一日,掉一寸肉。”
陈八浑身颤抖,不是怕,是某种更原始的恐惧——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青年根本不是来争香火生意的。他是来拆庙的。拆云先生经营三十年的阴司关系网,拆整个平康坊固若金汤的阴阳秩序。而自己,不过是第一块被撬松的瓦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是我?”他嘶声问。
裴山郎转身欲走,闻言脚步微顿,侧过半张脸。月光下,他眉心隐约泛起一抹极淡霞光,如初春山巅未融的雪。
“因为你偷的《勘验录》,缺了最后一页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那页上写着——‘凡敕社令者,必先断一桩冤案,以阴司公义为薪,燃社令香火’。”
陈八如遭五雷轰顶。
白云观那本残卷,他翻过千遍,从未见过什么“最后一页”!可此刻,他竟信了。因为那霞光,那铃声,那悬于半空、自动改写的阴契……无不昭示着一种凌驾于旧规之上的力量。
裴山郎已走出数步,青衫融入月色。
“明日寅时,槐花巷口等我。”他头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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