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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6章 打造自己的铁杆庄稼(第2/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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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是终于抬起了眼,镜中映出她骤然失血的脸,还有那双被顾横波一语点破、无所遁形的瞳孔——那里没有羞怯,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、被剖开般的惊惶与清醒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发紧,最终只挤出两个字:“姐姐……”

“嘘。”顾横波用梳背轻轻点了点她额角,动作亲昵,语气却郑重,“莫说什么。此时此刻,你只需记住两件事:第一,你不再是眉楼柳隐,亦非贱籍女子;第二,你已是宫中之人,一举一动,皆系于君王一念之间。是恩是劫,端看你自己如何落子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吴书全低沉的通禀:“启禀娘娘,尚衣监的衣裳送到了。”

顾横波应了一声,起身去迎。片刻后,她捧着一个锦缎托盘回来,上面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宫人常服:上襦是月白素绫,下裙为浅青云纹缎,腰间束一条同色丝绦,另配一支白玉兰缠枝纹的银簪,簪头莹润,花瓣边缘打磨得极薄,在光下几乎透明。

“来,换上。”顾横波将托盘放在妆台上,亲自解开了柳如是褙子的盘扣。

柳如是闭了闭眼,任由那素净的衣料覆上自己的身体。绫缎冰凉滑腻,贴着肌肤,却奇异地熨帖下她胸腔里狂跳的心。当顾横波为她系上最后一根丝绦,扶她起身时,镜中的少女已焕然不同——素衣青裙,未施粉黛,却自有清绝之气,仿佛一株初离淤泥的莲,茎干挺直,花瓣微绽,不争春色,却自有不可摧折的凛然。

“真好看。”顾横波由衷赞道,指尖拂过她耳后一缕新梳顺的青丝,“比那日诗会上,更像个人了。”

柳如是望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,喉头滚动了一下,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、却始终不敢出口的问题:“姐姐,陛下……究竟为何要废贱籍?”

顾横波正欲开口,目光却落在柳如是交叠于身前的手上。那双手纤长秀美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此刻却紧紧绞着裙裾,指节泛白,显露出主人内心翻江倒海的激荡。她忽然明白了什么,笑意渐深,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。

“傻妹妹,”她伸手,轻轻抚平柳如是裙上那道并不存在的褶皱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有些答案,何必急着知道?你且看着,看着这南京城,看着这天下,如何因一道旨意,而悄然改换颜色。至于陛下心中所想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柳如是单薄的肩头,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梧桐树影,“待你站得足够高,自然就能看见了。”

恰在此时,门外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,清朗而恭谨:“启禀娘娘,陛下口谕——请柳氏,即刻至乾元殿偏阁觐见。”

“来了。”顾横波轻声道,扶着柳如是的臂弯,将她稳稳推向那扇敞开的、通往未知的朱红宫门。

柳如是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新衣的淡淡皂角香与窗外梧桐的微涩气息,涌入肺腑,竟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惊惧。她挺直脊背,迈出了第一步。绣鞋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,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,一步一步,走向那扇门后的光影深处。

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雷霆雨露,亦不知那高踞龙椅之上的帝王,究竟在她身上看到了怎样一柄尚未开锋的剑,抑或一株亟待修剪的奇花。她只知道,当那道废除贱籍的诏书贴上南京城头,当顾横波亲手为她绾上这支白玉兰簪,当那身素净宫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——她脚下所踏的,已不是秦淮河畔的青石板,而是另一条更为幽邃、更为险峻,却也唯有她一人踽踽独行的长阶。

长阶尽头,是光,是影,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,亦是她此生,第一次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、名为“选择”的刀锋。

而此刻,魏国公府西角门内,一辆青布小轿正悄然停驻。轿帘掀开,一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先伸了出来,稳稳搭在轿夫肩头。随即,一个身着玄色常服、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出。他并未抬头去看那高耸的魏国公府匾额,目光只落在门前石阶上,那里,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正打着旋儿,飘向无人注意的角落。

他身后,一个同样素衣打扮的年轻书吏快步跟上,低声禀报:“大人,薛家父子已被领入内务府签押房,紫薇舍人的印信与敕牒,俱已备妥。”

中年男子微微颔首,脚步未停,径直踏上那几级石阶。阳光在他玄色衣袍上流淌,映得那枚墨玉扳指幽光流转,宛如深潭静水之下,暗藏的嶙峋礁石。

他正是钱谦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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