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无碍。”萧澈忍痛笑道,“倒是你,肩头的伤可好些了?”
陈灵初微微一笑:“莫要忧心,我已服过了药。”
“那便好,那便好。”萧澈连声应着,心中巨石总算落下。
山风穿林而过,二人一时无言。陈灵初抬眼望向山巅,轻声问道:“而今山上形势如何?”
萧澈神色一滞,低声道:“气宗两位长老已死,掌门师伯重伤,我师父他……”话至此处,哽咽难言。
陈灵初哀叹一声:“不想那万奕竟有这等本事。”
萧澈默然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缓缓移开。他胸中思绪翻涌,话到嘴边,却又生生咽下。若是告诉她,是因那封信才令师门遭劫,这叫她如何承受?若不说,她是否永远蒙在鼓里?
萧澈权衡良久,终如实相告:“陈姑娘,你带来的那封信……涂有剧毒。掌门师伯中毒后功力全失,因此气宗才敢发难。”
陈灵初闻言,面色煞白,踉跄后退一步:“母后……”她嘴唇轻颤,声音几不可闻,“不,是父皇!”
“你说什么?”萧澈皱眉看她。
陈灵初却似未闻,怔怔立在原地。至此她方恍然,原来让自己送信,本就是覆灭云裳门的一环。从一开始,这场阴谋便已定下,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瞒过了父亲。想起临行前父亲那抹温和笑意,不由心底生寒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灵初回过神来,“我该回家了。特意上山,便是为了同你辞行。”
萧澈不由得一急:“此刻便走么?”
“嗯。”她稍稍颔首。
萧澈忧心道:“如今官兵围山,你如何回得去?“
陈灵初轻叹一声,缓缓道:“他们很快便会撤军了。”她略一停顿,望向远方,“往后,你有何打算?”
萧澈握紧双拳,沉声道:“师父、师姐、还有师弟……他们都已离我而去。云裳门,已不值得我再留恋了。”
“那你欲往何处?”陈灵初问。
“京都。”萧澈目光骤然锐利,“宰相薛清害我父母,令无数百姓家破人亡,我必须手刃此贼!”
陈灵初指尖一颤:“倘若……他并非幕后元凶呢?”
“此话何意?”萧澈不解。
陈灵初看他一眼,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愫:“我希望你能放下仇恨。人这一世,当为自己而活。”
“父母之仇,不共戴天!你让我如何放下?”萧澈声调陡然拔高。
山风骤急,吹得她长发纷飞。陈灵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仿佛预见了某种无可挽回的未来。她轻轻拢了拢鬓发,最后望了萧澈一眼:“我该走了。”
萧澈眸色一黯,似有万般不舍。万语千言,终只化作两个字:“保重。”
陈灵初不再多言,转身向山下行去。
“陈姑娘!”萧澈忽朝她背影大喊,“无论何时,你始终都是我的朋友!永远!”
话音散入风中。陈灵初脚步微顿,一滴清泪划过脸颊,终究未再回头。
“永远。”
暮色四合,残阳将一抹血色泼洒在山崖边。两座坟冢静静伫立,一座新土未干,一座覆满落叶。入夜前的晚风掠过坟前野草,发出沙沙轻响,仿佛亡者低语。
萧澈跪于岳见枫坟前,十指深深陷入泥中:“师父,您安息吧。”他重重叩首三次,喉头哽咽,“徒儿……还会回来看您的。”
山风搅动线香,几点火星在暮色中明灭不定,终化青烟散去。萧澈正欲起身,忽闻身后传来枯叶碎响。回首望去,只见夏云流正缓步而来,白发在残阳中尤为苍凉。
“师伯,您来了。”萧澈声音嘶哑。
夏云流在他身侧站定,目光落在岳见枫碑上,久久不语。沉默半晌,方道:“云裳门遭此大劫,我夏云流难辞其咎。倘若我能早些察觉气宗异动,何以有今日之祸……”
“此事他们蓄谋已久,师伯不必过于自责。”萧澈哑声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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