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乍起,寒意初凝。
京都朱雀大街,近几日忽然热闹起来。工部的匠役被大批调来,平整拓宽通往北门的御道;巡宪司的差役挨家挨户传递话,要求沿街商户整饬门面,清扫街衢;更有驿丞带着人,急匆匆勘查城外馆驿,似有贵使将至。
这般动静,自然瞒不过京都百姓的眼睛。茶余饭后,街谈巷议,都绕不开这桩事。
“听说了么?我朝公主,怕是要出远门了。”茶馆里,一个消息灵通的闲汉抿了口茶,压低声音道。
同桌的瘦子接口道:“何止是出远门,是要嫁到北边去!我那在守备司当差的表兄说了,上面下了严令,要确保北门到官道绝对靖安,这般阵仗,不是和亲又是什么?”
角落里,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叹了口气,用筷子蘸了茶水,在桌上写了“城下之盟”四字,低吟道:“煌煌天朝,竟也需和亲以熄烽烟……可叹,可叹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拉他袖口:“兄台慎言!这话也是能乱说的?让巡街的听见,少不得一顿板子。朝廷这叫永结盟好,是化干戈为玉帛的英明圣断!”
“英明圣断?”邻桌老者忽冷笑一声,“北离狼子野心,岂是一位公主能填饱的?今日要公主,明日便敢要城池。这口气缓过来,将来刀兵再起时,流的血只怕更多。”
茶馆里一时寂静,众人虽觉此言刺耳,却也无从反驳,只默默喝茶。
便正此时,门口进来一个身着皂隶服色的公人,似是刚下值,熟门熟路地坐到柜台边,叫了碗茶。掌柜的与他相熟,一边倒茶一边问道:“赵头儿,这公主出降,路上安危可是顶天的大事,不知派了哪位将军护送?”
那赵姓公人左右瞄了一眼,见无生面孔,稍稍倾身道:“将军?这回可不是打仗。听我在礼部当书办的连襟说,圣上点了燕九燕统领亲自护送。”
“燕九?”掌柜的显然听过这名头,倒吸一口凉气,“可是那位武艺超群的御前侍卫统领?”
“不是他还有谁?”公人啜了口茶,“燕统领功夫深不可测。派他去,一是显重视,二嘛……也是防着路上有什么不长眼的魑魅魍魉。这差事,责任重如泰山啊。”
这番话声音虽低,却清晰地飘进了茶馆角落一斗笠客耳中。他放下几枚铜钱,起身悄然离去,斗笠下的目光如利刃出鞘。
京都外二十里,一处人迹罕至的孤峰绝顶。萧澈独立崖边,山风鼓荡着他的衣衫,头顶斗笠轻晃。远处京都方向,隐约可见官道上正在筹备的盛大仪仗。
“喂,怪物。”萧澈忽然开口,“灵初由燕九护送,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“怎么,你要去救她?”叶知寒淡漠依旧。
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踏入火坑。”萧澈目光坚定。
“我为何要帮你?”叶知寒反问道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这副躯体么?待事情了结后,你便拿去吧。”萧澈淡然道,话音融入风中。
“先前你可是一直抗拒,甚至早已做好了与我同归于尽的打算。”
萧澈涩然一笑: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面对夏云流时,你亲口所说,待一切了结,便会连带我一起消失。”叶知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萧澈默然片刻,缓缓道:“那时我以为你是个暴君,如果让你夺舍,天下苍生必会遭受劫难。如今看来,你并非那类人。”
叶知寒轻笑一声:“好吧,我会帮你对付燕九,但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。”
未几日,和亲队伍自京都北门而出,仪仗煊赫,鼓乐震天。陈灵初在一行人护送下一路向北,朝昭离边境缓缓行去。沿途百姓夹道观望,只见皇家威仪,却难窥厌翟内佳人面上一片寂然。
车驾行至边境,已是数日后。荒原之上,两国人马遥遥相对。昭国仪仗止步,北离迎亲骑兵队列肃然,静候前方。
厌翟停稳,陈灵初身着繁复宫装,由侍女搀扶而下。依照礼制,她需独自走过这最后百步,踏入北离之地,身后故国仪仗便不能再进一步。
陈灵初抬步,走向那片狼旗招展的阵列。她步履沉缓,宫装曳地,在荒草间簌簌作响。每走一步,身后家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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