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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六章,故地同翼归(第2/5页)

字,师父从未轻易出口。

我伸手,极慢地掀开男孩左袖。

腕内侧,赫然烙着一枚青灰色印记:半片残破的鹤羽,羽尖滴着三粒凝固的黑点。那印记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,正一寸寸向上蔓延,已快爬至肘弯。

是“鹤唳引”的烙印。此术与“断魂引”同源异流,专取稚子纯阳之气为薪,催动禁阵运转。烙印所至之处,皮肉渐僵,终成石质。若印记攀至心口……孩子将化作一尊啼哭不止的活石俑,永镇阵眼。

“道长长什么样?”我问,声音压得极低,怕惊扰了雨丝。

男孩抽噎着,抬起泪眼:“高……很高,披着灰斗篷,脸藏在帽兜里。可他手里……手里提着一盏灯。灯罩是琉璃的,里面燃的不是火,是……是一团慢慢转动的、灰白色的雾。”

我指尖猛地一颤。

琉璃雾灯。玄寂真人坐化那夜,我分明看见他膝上拂尘柄端,嵌着一枚鸽卵大的琉璃珠——珠中雾气翻涌,状如漩涡。师父当时拂袖掩面,似不忍卒睹。

原来未灭。

我解下腰间水囊,倒出清水,就着雨水洗净男孩腕上泥污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——是阿沅绣的,一角绣着半枝斜出的墨梅,针脚细密,梅瓣上还缀着两粒极小的银珠,此刻被雨水浸得发亮。我撕下一角,蘸水,轻轻覆在那青灰烙印之上。

男孩浑身一震,烙印处竟渗出丝丝缕缕的灰气,被素绢吸去大半。他长长吁出一口气,瘫软在地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身后:“姐姐……姐姐的铃兰!”

我霍然回头。

身后断崖边,一株野生铃兰不知何时悄然绽放,六朵素白小花垂首而立,花茎纤弱,却挺得笔直。最顶端那朵,花瓣边缘,竟凝着一点未化的雨珠——珠内,倒映出一张模糊侧脸:眉目如画,鬓边簪着紫鸢尾,唇角微扬,正是阿沅。

可阿沅此刻该在雾隐渊。

我一步抢上前,伸手欲触那雨珠。

指尖距珠面尚有半寸,整株铃兰突然剧烈摇晃!花瓣簌簌震落,那点雨珠“啪”地碎裂,溅上我手背,冰凉刺骨。而碎裂瞬间,珠内倒影竟扭曲拉长,幻化出另一幅景象:幽暗水底,无数惨白手臂自淤泥中伸出,十指痉挛抠抓;一只纤细的手腕沉在浊流里,腕上系着褪色的蓝布带——那是阿沅十二岁生辰,我亲手给她编的辟邪结。

水波荡漾,那手腕猛地一沉,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向更深的黑暗。

“阿沅——!”

我嘶吼出声,止水剑鞘脱手砸向崖边青石,“哐啷”一声脆响!鞘口麻绳崩断,桐木鞘裂开一道细缝,内里剑身未现,却有一线幽蓝微光自缝中迸射而出,如活物般倏然腾空,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凛冽弧光,直刺向铃兰根部那片湿漉漉的褐色泥土。

泥土无声凹陷,旋即裂开寸许缝隙,一股浓稠如墨的寒气喷涌而出,裹挟着腐叶与陈年尸骸的腥气。寒气中,浮现出半扇残破石门虚影——门楣上,“雾隐渊”三字蚀痕斑驳,门环是一对交颈而泣的青铜鹤首,鹤喙间衔着半枚断裂的玉珏,玉色青灰,与我袖中那枚,纹路分毫不差。

原来不是入口。

是回响。

这铃兰,是阿沅以残存神念,在断魂引反噬的间隙,硬生生凿开的一线“回响之隙”。她把自己最后的气息,炼成了引路的花。

我俯身,拾起裂开的桐木剑鞘,指尖抚过那道新裂的缝隙。鞘内幽蓝微光并未熄灭,反而愈发清越,仿佛在应和着什么。我重新将鞘口麻绳系紧,打了个死结——这一次,结扣勒进掌心,渗出血丝,混着雨水蜿蜒而下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地上男孩。

“……阿砚。”他小声说,盯着我掌心血痕,“道长说,只要我把符埋好,阿姊就能活……可我昨夜梦见她站在水里,头发全是黑的,一直朝我招手……”

黑发。阿沅的发是乌檀色,晴日下泛着栗壳般的暖光。

我起身,望向雾隐渊方向。铅云低垂,雨势渐密,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。可就在这灰白深处,我忽然“听”到了——不是用耳,是用止水剑鞘上那道裂缝。一种极细微的震动,顺着鞘壁,钻入骨髓:叮…叮…叮…像钝器敲击空心朽木,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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